对于姜雨桐的问题,陈默并没有没回答,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姜雨桐从他那一瞬间的停顿里,读出了答案。
她想起姑姑曾无数次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那个窝囊废”“离了我们家他什么都不是”“要不是晚渝心软他早就睡大街了”。
她想起堂姐在家族群里发的那些抱怨——“他连股份都没有”“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给他花钱是看得起他”。
她想起刚才陈默看剧本时眼睛里那种光,想起他说“好的表演不是演情绪,是演好剧本里的每一个角色!”时那种笃定,想起他分析林晚的心理时那种入木三分的洞察力。
这种人,怎么会是窝囊废?
这种人,凭什么被那些人踩在脚下?
“大叔。”姜雨桐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
“嗯?”
“我堂姐一家人,以前对你是不是特别不好?”姜雨桐昂起下巴,明知故问道。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
姜雨桐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陈默笑了一下,把那页剧本递给她。“以前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往后余生,善待自己……好了,不说那些了,快看看你能不能把林晚的委屈演出来。”
姜雨桐接过剧本,低头看了一眼。
但她没在看台词。
她在想,这个男人的眼睛里,到底藏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刚才她说“你的眼睛看狗也深情”的时候,是脱口而出的。
但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那不是玩笑,那是真的。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五官精致的好看,是那种有故事的好看。
像一潭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姜雨桐?”
“啊?”她回过神来。
“看台词,别看我。”陈默忍不住敲了敲桌子,没好气的提醒道。
姜雨桐撇了撇嘴。“谁看你了?自恋。”
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默低头又看了一眼虎口上的牙印。
两排,整整齐齐。
最深的地方,还在往外渗一点点血珠。
他拿纸巾又擦了一下,心想——这丫头,属狗的。
不对。
是属虎的。
那两颗小虎牙,咬人的时候是真的疼。
但疼完之后,那个位置一直在发烫。
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烫。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摸一摸、带着少女口腔温度的那种烫。
陈默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面。
“准备好了吗?”
“好了。”姜雨桐站在背景布前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陈默看着监视器里她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这丫头,确实有天赋。
而他的虎口上,那两排牙印正在慢慢变成浅浅的红痕。
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留在了那里。
也永远的留在了他的心里……
……
试镜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
姜雨桐把林晚的几场重头戏都过了一遍——被上司刁难的委屈、在厕所里偷偷哭的隐忍、深夜加班的疲惫、拿到第一个客户认可的欣喜。
每一场都有瑕疵,但每一场都能看到她的进步。
陈默坐在监视器后面,把回放给她看,一帧一帧地拆解。
“这里,你的眼泪掉得太早了。林晚不是那种一受委屈就哭的人,她会忍着,忍到没人的时候才哭。”
“这里,你的嘴角应该往上翘一点。不是笑,是那种‘我不服’的倔强。”
“这里,你的肩膀应该收一下。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肩膀是塌的,不是挺的。”
姜雨桐一开始还会反驳几句,后来就不说话了,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调整。
她发现,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打在点上。
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你演得不够好”,而是具体的、可执行的、能让她立刻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的指导。
她想起学校里的表演课,老师也会点评,但老师说“你情绪不够”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情绪不够”是什么意思。
陈默不会说那种假大空的话,而是发自内心的在与自己分享。
他会说“林晚在这里应该是先困惑再委屈,困惑占七成,委屈占三成。你现在演的是委屈占七成,困惑占三成,所以看起来不对。”
七成和三成。
具体的数字,具体的比例,具体的调整方向。
姜雨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叔,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
陈默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分析人物的时候,像是在分析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姜雨桐认真地说,“不是那种‘我觉得她应该怎样’,而是‘她就是这样的’。”
陈默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看多了就懂了。”
姜雨桐没再追问,但她心里又多了一个疑问——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把人心看得这么透?
最后一场试镜结束,姜雨桐走到监视器旁边,和陈默一起看回放。
屏幕里的自己,眼眶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嘴唇在发抖,但下巴是抬着的。
肩膀是塌的,但脊背是直的。
这是林晚。
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但死活不肯认输的女人。
姜雨桐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陈默。
“大叔,我演得怎么样?”
陈默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想了想。
“七十分。”
“才七十分?”姜雨桐的眉毛挑了起来,“我觉得至少八十五。”
“你觉得没用,观众觉得才有用。”陈默站起来,“不过七十分对于第一次试镜来说,已经很高了。”
姜雨桐撇了撇嘴,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知道七十分不低了。
她在这个男人嘴里听到的最高评价就是“可以”,连“不错”都没听过。
七十分,已经是他今天说过的最好的词了。
“那我能签约吗?”姜雨桐问。
陈默看着她。“你确定?”
“当然,我觉得跟你一起拍戏很有意思,还能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姜雨桐一脸认真的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回去问问你家里人?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陈默好心提醒道。
姜雨桐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