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漫妮是在机场看到这条视频的。

    她刚从外地飞回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打开手机。

    推送第一条就是热搜。

    她站住了。

    身后有人撞上她的行李箱,骂了一句“走路不看路”,她没听见。

    她就那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到出站口,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苦。

    “陈默,你可真行。”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叫了一辆车。

    车上,她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陈默没有回复。

    苏漫妮把手机扔进包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心里乱糟糟的。

    不是吃醋。

    不是生气。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闷闷的东西。

    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

    影棚里,陈默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正坐在监视器前面,回放刚才的试镜片段。

    姜雨桐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大叔,我这段试镜算过了吧?”

    “过什么过?”陈默头都没抬,“你刚才那段吻戏,完全不是林晚的反应。林晚是被动的、紧张的,你那个是主动的、进攻的,把人设都演歪了。”

    “那怎么办?重拍?”

    陈默想了想。“算了,这场先跳过,试后面的。”

    姜雨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大叔,你是不是不敢跟我再拍一次?”

    “不是不敢。”

    “那是什么?”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姜雨桐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有点害怕。

    “姜雨桐。”

    “嗯。”

    “你是真的想演戏,还是只是想证明自己?”

    姜雨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转回头,看着监视器。

    “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影棚里安静了下来。

    柔光灯还在嗡嗡地响,监视器上的画面定格在两个人亲吻的那个瞬间。

    姜雨桐看着那个画面,心跳又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演戏,还是想证明自己?

    但姜雨桐知道一件事……

    她想让这个男人,继续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她。

    ……

    影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雨桐没说话,陈默也没催她。

    柔光灯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陈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不由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姜雨桐正盯着他发呆。

    不是那种随意的、走神的那种发呆,而是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脑子里的那种。

    陈默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姜雨桐没反应。

    “姜雨桐?”

    她猛地回过神来,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

    “你的眼睛好特别。”

    陈默挑了挑眉。

    “看狗也深情。”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捂嘴笑的时候肩膀都在抖,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整个人从刚才那个沉稳老练的“陈总”变成了一个被戳中笑点的普通男人。

    “咳咳……”陈默清了清嗓子,强压笑意,“你的意思是,某人是狗喽?”

    姜雨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手,“我就是说……就是……你的眼睛很好看……看什么都深情……不是,我不是说你看狗……哎呀!”

    姜雨桐越解释越乱,最后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陈默笑得更大声了。

    “哎呀,感觉脑子里面要长脑子了。”他学着姜雨桐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

    “你——!”

    姜雨桐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准他虎口的位置,低头咬了下去。

    陈默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被吓的,是疼的。

    姜雨桐的牙很尖,两颗小虎牙像小刀一样,精准地嵌进他虎口的皮肤里。

    不算很深,但那种刺痛感格外清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嘶——”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疼疼疼!松口松口!”

    姜雨桐没松,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道。

    她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带着一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笑话我”的凶狠。

    奶凶奶凶的……

    但那张涨红的脸上,凶狠里又藏着一丝心虚,心虚里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姜雨桐,你是属狗的吗?”陈默龇着牙。

    姜雨桐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什么,听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松开嘴,退后一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赢了”的表情。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

    两排牙印,整整齐齐。

    最深处的地方,渗出了一颗小小的血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出血了。”陈默把虎口举到她面前,“你下嘴也太狠了吧?”

    姜雨桐凑过来看了一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服软:“活该,谁让你笑话我。”

    “我那是笑吗?我那是被你逗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反正就是你不对。”

    陈默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他抽了一张纸巾,按在虎口上,把血珠擦掉。

    纸巾上洇开一小片红,像一朵小小的花。

    姜雨桐的目光追着那片红色,咬了咬嘴唇。

    “疼吗?”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你说呢?”

    “……对不起。”姜雨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

    “你就是。”

    姜雨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有扑上来咬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虎口的牙印上,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那两排痕迹。

    “还疼吗?”姜雨桐的声音很轻。

    陈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指腹是凉的,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柔软,蹭在他还发烫的皮肤上,那种触感很奇怪——说不上是疼还是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虎口一路蔓延到心里。

    “不疼了。”陈默生怕这种暧昧的氛围将两人吞噬,赶忙把手抽回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继续试镜。”

    姜雨桐收回手,耳朵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转过身,走回背景布前面,深吸一口气。

    “下一场是什么?”

    陈默翻开剧本。“下一场是林晚被客户刁难,她在厕所里哭的戏。”

    “又是哭?”

    “嗯。”

    “你就不能给我写点开心的戏?”

    “开心的戏后面有。”陈默说,“但你先得把哭戏演好,林晚这个人物的底色就是委屈,她所有的开心都是建立在委屈之上的。你要是演不好委屈,后面的开心就立不住。”

    姜雨桐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大叔,你是不是以前受过很多委屈?所以才会搞出这样的剧本?”

    陈默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