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迷糊过去，手机就炸了。
铃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寂静。
他下意识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竟然是苏念？
凌晨一点十分。
陈默的困意瞬间消散了一半，苏念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苏念？”
还是没声音。
但陈默听见了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像是在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怎么了？”陈默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声音也随之焦急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很小很小的抽泣声，像是把手机捂在嘴边，生怕被什么人听见。
“苏念！”
“陈……陈总……”苏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的颤抖，“外面……外面有一个醉鬼在敲门……拍得大门当当响……物业电话没人接……邻居们都装死，没人管我……”
陈默已经坐起来了。
“我好怕……”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别挂电话。”陈默一边说一边穿裤子，声音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把门反锁好，去卧室待着，我二十分钟到。”
“嗯……”
陈默挂了电话，套上外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推门而出。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姜晚渝。
她靠在门框上，头发散着，脸颊酡红，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裙，裙摆皱巴巴的，像是刚从谁的床上爬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陌生的香水味。
林卓站在她身后，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表情。
两个人刚从外面回来。
四目相对。
姜晚渝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亮得有些不正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哟，这么晚了还出去？”她的声音又尖又飘，带着那种刻意的、做作的慵懒，“约会啊？”
陈默没理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
然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手里的车钥匙上，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拿对了。
姜晚渝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问“你去哪了”，以为他会问“你跟谁在一起”，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台词——“你管得着吗？”“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问我？”
可他没有。
陈默竟然什么都没问。
甚至没看她第二眼。
下一秒，陈默从姜晚渝身边径直走过去。
玄关很窄，窄到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但陈默侧了一下身，后背贴着墙壁，像躲避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一样，从她身边滑了过去。
没有碰到她。
一下都没有。
姜晚渝愣在原地。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和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瞬间，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慌……
“站住！”姜晚渝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此时，陈默已经走到了电梯口，正在按下行键。
“这么晚了你去哪？”姜晚渝的声音拔高了，“陈默！你给我回来！”
电梯门开了。
陈默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如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咱俩就完了！”姜晚渝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锐。
陈默始终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了。
姜晚渝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
是气的，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陈默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嫉妒，不是任何她预料之中的情绪。
是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她害怕。
“晚渝，外面冷，先进屋吧。”林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姜晚渝没动。
林卓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屋里带。
“你说……”姜晚渝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了？”
林卓的眼珠转了转。
他在琢磨该怎么说。
说“是”，姜晚渝可能会炸。
说“不是”，又不符合他的目的。
“要我说啊……”林卓斟酌着措辞，“陈默只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这一招罢了。”
姜晚渝转过头看着他。
“你想啊……”林卓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他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会，离开了姜家他还能去哪？等他在外面碰壁了，多吃几次亏，被更多的女人狠狠地拒绝，自然会意识到你的好。”
他顿了顿，观察着姜晚渝的表情变化。
“到时候，他肯定主动乖乖跑回来上班，给姜家继续卖命，为整个姜氏集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姜晚渝沉默了。
她在消化林卓的话。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陈默什么都不会，钱是姜家的，房子是姜家的，连那辆车都是她名下的。
他离开了她，还能去哪？
想到这里，姜晚渝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姜晚渝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陈默就是嘴硬，等在外面吃了亏，就知道回来了。”
“就是就是。”林卓连忙附和。
姜晚渝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甚至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林卓见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便准备趁其不备溜走。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渝，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嗯。”姜晚渝随口应了一声。
林卓心里一松，转身往门口走。
右手刚握住门把手——
“等等。”
林卓的背脊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了？”
姜晚渝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么晚了，还想去哪？”
“当……当然是回去休息啊。”林卓的笑容有些发僵，“这么晚了，明天公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公司的事情。”姜晚渝的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是钩子，“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林卓打起哈哈来，“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哪有什么事瞒着你？”
姜晚渝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既然没有，那就留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