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皇宫。
太上皇朱元璋的丧礼大办了整整一月。
漫天的白幡在风中烈烈作响。
整个皇城笼罩在沉重压抑的氛围中。
今天是丧礼的最后一天。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身穿重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哀乐声、哭号声响成一片。
当今圣上朱标跪在最前方。
他本就大病初愈，连日来操持丧事，日夜不休，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朱标直挺挺地跪着，双眼红肿，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父皇——”
朱标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呼。
声音刚落，他身体猛地一晃。
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前栽倒，“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惊呼声。
“皇上！”
“皇上晕倒了！”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太监总管王景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一把抱起朱标的上半身。
百官大乱，纷纷起身往前挤。
禁军迅速冲入场内，强行将百官隔开，护送朱标返回寝殿。
寝殿内，乱作一团。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全被提溜了过来。
院判跪在龙榻前，手指搭在朱标的手腕上。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院判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落下来。
其他几名太医轮流上前诊脉，每一个退下来的人都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王景弘急得直跺脚，一把揪住院判的衣领。
“皇上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院判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王公公，皇上脉象极其微弱，气血两亏，心脉已竭。臣等……臣等真的无能为力了！”
王景弘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皇上若是出事，大明的天就彻底塌了！
就在这时，王景弘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殿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
安南王，朱楹。
王景弘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扑通一声跪在朱楹面前，双手死死抱住朱楹的腿。
“安南王千岁！您精通神医之术！求求您救救皇上吧！大明不能没有皇上啊！”
殿内的太医们也纷纷转头，看向朱楹。
他们都知道安南王医术通神，连太后当年的头疾都能治好。
此刻，朱楹成了所有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朱楹没有废话，大步走到龙榻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稳稳搭在朱标的手腕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朱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医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朱楹的侧脸。
“王爷……皇上的龙体可还有救？”院判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朱楹收回手，脸色沉得可怕。
他懂医术，而且是顶尖的医术。
正因为懂，他才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朱标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
连年的劳累，加上丧父之痛的巨大打击，彻底摧毁了他体内的生机。
五脏六腑已经全面衰竭。
这是真正的生命晚期。
别说现在的医术，就算是后世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绝对救不回一个器官全面衰竭的人。
朱楹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太医和王景弘。
“准备后事吧。”
朱楹直白地吐出这五个字。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寝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院判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王景弘张大嘴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几名小太监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连医术通神的安南王都说准备后事，那皇上是真的没救了。
“王爷！您再想想办法！您一定有办法的！”王景弘拼命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朱楹冷冷地看着他。
“本王是人，不是神。心脉枯竭，生机断绝。本王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就在这时，龙榻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
朱标缓缓睁开眼睛。
他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都给朕闭嘴。”
殿内的哭声瞬间止住。
朱标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朱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老二十二，你不用瞒朕。朕自己的身体，朕最清楚。”
朱标喘息了几下，抬起手挥了挥。
“你们全都退下。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入寝殿半步。朕要和安南王单独说话。”
王景弘抹着眼泪，带着太医和宫女太监迅速退出寝殿，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朱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形容枯槁的朱标。
“皇兄，你太拼命了。”朱楹声音低沉。
朱标摇了摇头。
“大明的担子太重。父皇走后，这天下全压在朕一个人肩上。朕不敢停，也不能停。”
朱标死死抓住朱楹的手腕，手指干瘪瘦削，却用尽了力气。
“老二十二，朕活不长了。最多还有三五天的光景。”
朱楹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朱标的眼神变得极其焦虑，呼吸也急促起来。
“朕死不足惜。可大明的江山怎么办！朕一走，这天下谁来坐！”
朱标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鲜血。
朱楹拿过手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
“皇兄有子嗣，自然是皇子继位。”朱楹平静地回答。
朱标听到这话，满脸都是绝望。
“皇子？你看看朕的那两个儿子！他们哪有一个能撑得起这大明江山！”
朱标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允熥那孩子，生性怯懦！唯唯诺诺！见个大臣连话都说不利索。让他当皇帝，他压不住满朝文武，更压不住这天下的骄兵悍将！”
“还有允炆！平时跟在那些酸腐文人屁股后面，学了一身酸气！说话细声细气，动作扭扭捏捏，拿个手帕还能翘起兰花指！他那副娘娘腔的样子，怎么镇得住这铁血大明！”
朱楹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朱标的评价一针见血。
大明政权确实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朱标一旦驾崩，皇位后继无人。
朱允熥不堪大用。
朱允炆太过娘气。
但除了这两个人，朱标再也没有其他成年的儿子可以选择。
朱标死死盯着朱楹的眼睛。
“老二十二，允炆背后有黄子澄、方孝孺那帮文官撑腰。朕若是不在了，他们必定会推允炆上位。”
“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允炆若是登基，大明必将落入这帮文人手中。你手握重兵，又是安南王。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
朱楹眼神骤冷。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处境。
孤身入京，身边只有几个随从。
安南的几十万大军远在天边。
如今朱元璋驾崩，朱标病危。
朝廷中最大的保护伞即将倒塌。
文官集团早就对他这个权势滔天的藩王恨之入骨。
一场针对他的阴谋，必然已经在暗中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