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外,戒备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禁军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府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大量的朝中大臣。
齐泰、黄子澄等一众文官站在左侧,个个面色凝重,低声交谈。
右侧则是几位武将,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紧闭的大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朱楹抱着朱煜,大步流星地走到府门前。
他连续三天三夜赶路,没有合过一次眼。
满脸胡茬,头发凌乱。
身上的劲装沾满了尘土,看起来十分憔悴。
两名守门的禁军侍卫立刻上前,交叉手中的长枪,挡住了朱楹的去路。
“站住!”
左边的侍卫上下打量了朱楹一眼,厉声喝道。
“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速速退下!”
朱楹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两名侍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两名侍卫只觉得呼吸一滞,后背一阵发凉。
但职责所在,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顶住。
“看什么看!再不退下,休怪我等无情!”
就在这时,朱楹怀里的朱煜从披风里探出头来。
小家伙板起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两名侍卫,大声喝止。
“放肆!”
朱煜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我父王!是大明的安南王!你们敢拦我父王,不要脑袋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两名侍卫瞬间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看了看朱煜,又看了看满脸憔悴的朱楹。
安南王?
那个手握数十万重兵、在南越杀得血流成河的安南王?
“扑通!”
两名侍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王爷饶命!卑职有眼无珠,没认出王爷千岁!”
远处的群臣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齐泰转过头,看清朱楹的面容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南王……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黄子澄也是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众臣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从安南到应天,八百里加急都要跑十几天。
安南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了!
这是何等的可怕!
不管心里怎么想,群臣还是纷纷整理衣冠,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安南王千岁!”
数百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安王府门前。
朱楹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抱着朱煜,直接跨过门槛,大步走入安王府。
一进府门,气氛更加沉闷。
正殿外,跪倒了一大片人。
全都是后宫的嫔妃,以及在京的皇子皇孙。
哭泣声此起彼伏。
秦王朱橞跪在最前面,头发散乱,神情充满了绝望。
周王朱橚和代王朱桂也跪在一旁,脸色惨白。
朱楹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沉。
他正准备上前询问情况。
突然,“砰”的一声,正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满脸泪水,声音凄厉,扯着嗓子大喊。
“快!快去告知陛下!太上皇……太上皇要不成了!”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跪在地上的嫔妃们瞬间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
朱橞猛地瘫倒在地,双眼无神。
朱楹站在原地,浑身一震。
要不成了?
老头子真的要不行了?
在这一刻,朱楹心底最后一丝猜忌彻底烟消云散。
这不是阴谋。
这不是朱标为了诱捕他而设下的圈套。
老头子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
就在朱楹震惊之际,正殿内又冲出一名太医。
这名太医满手是血,神色慌乱。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朱楹。
太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冲到朱楹面前,一把抓住朱楹的胳膊。
“安南王!王爷您终于来了!”
太医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您精通神医之术,当年连太后娘娘的头疾都能治好!求求您,快去看看太上皇吧!太上皇心脉已断,臣等真的无能为力了!”
太医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将朱楹往寝殿里拉。
朱楹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朱煜交给旁边的一名老嬷嬷。
“看好世子。”
丢下这句话,朱楹反手抓住太医的胳膊,大步冲进寝殿。
寝殿内,药味浓得呛人。
朱元璋躺在龙榻上,面如死灰,进气多出气少。
朱楹冲到床榻前,一把掀开朱元璋身上的被子。
他转过头,双眼血红,冲着那名太医急切地大吼。
“银针!快给本王拿银针来!”
朱楹一把夺过太医递来的银针包。
他双眼布满血丝,手指捻起一根长针,另一只手迅速搭在朱元璋枯瘦的手腕上。
太医们跪在后方,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朱楹的动作。
朱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截手腕,整个人猛地僵住。
脉象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无法察觉。
更可怕的是,朱楹探出一股真气试图疏导,却发现朱元璋体内的筋脉已经彻底阻塞。
气血凝滞,生机断绝。这已经是真正的油尽灯枯。
哪怕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一个寿元彻底耗尽的老人。
朱楹捏着银针的手指开始发抖。
“王爷……”旁边的院判小心翼翼地出声,声音里带着希冀,“太上皇的龙体……”
朱楹没有回答。
他缓缓松开了朱元璋的手腕。
“当啷。”
那根银针从他指尖滑落,掉在脚踏上,发出一声脆响。
院判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知道,连名满天下的安南王都放下了银针,太上皇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朱楹死死盯着床榻上那个枯瘦的老人。
他三天三夜跑死八匹马,拼了命赶回京城,终究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