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所谓的起源之地,并没有顾峥想象中的辉煌与神圣。
没有高坐在王座上的创世造物主,也没有记录着宇宙终极真理的发光石碑。
甚至连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在这片只有纯粹光影交织的奇异空间里。顾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片流转的微光。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万年。
这里没有时间的刻度。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召唤着他血脉的悸动源头,就在前方。
顾峥停下了脚步。
在光影流转的最中心。他看到了一个突兀的存在。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无比、边缘模糊不清、甚至无法用任何几何形状去定义的古老镜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虚空的中央。没有边框。镜面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散发着一种看透万古沧桑的神秘气息。
“这就没了?”
顾峥站在镜子前,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会有个什么白胡子老头跳出来,给我发个‘宇宙最强’的奖杯呢。搞半天就是一面破镜子。”
他凑近了几步。想看看这面镜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
镜面上的那层雾气,像是被一阵微风吹过。慢慢地散开了。
镜子里如同水波般荡漾起层层涟漪。
但是,镜面上倒映出来的,并不是顾峥现在这个穿着黑风衣、双手插兜的桀骜模样。
那些涟漪渐渐平息。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镜面深处浮现出来,就像是在播放一部没有声音的无声电影。
画面开始倒退。
顾峥看到了自己带着大秦兵马俑,在原初星域里把那些高维能量体按在地上摩擦的场景。看到他在太空中徒手捏碎堕落神魔。看到了仙女座星系那场漫天烟花的世纪婚礼。
画面继续向后飞速倒退。
他看到了自己在泰拉魔幻位面。一脚把那头长着翅膀的大蜥蜴踹进泥里的嚣张。看到了在苍穹界,逼着那些修仙老怪物去工地上扛水泥打灰。
“原来不知不觉中,老子已经干了这么多离谱的事了。”顾峥看着镜子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镜子里的画面倒放得越来越快。
他看到了那场席卷地球的灵气复苏。看到了大明朝末年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百姓。看到了秦始皇和刘邦他们初到四合院时的震惊。
最后。画面的倒退速度慢了下来。
定格在了一个电闪雷鸣、暴雨如注的黑夜。
顾峥看着镜子里那条在泥沼中痛苦翻滚、被九天玄雷劈得皮开肉绽的小黑蛇。那是他第一次化蛟时的雷劫。
那条黑蛇在泥水里绝望地挣扎着。身上的鳞片大片脱落,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泥潭。但它那双透着不屈和狠厉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天上那令人胆寒的雷云。它就是不肯低下那颗哪怕已经被劈得焦黑的头颅。
“真特么狼狈啊。”顾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感叹了一句。
但画面的倒放并没有停止。
雷劫之前的记忆。在破庙里和野狗抢夺死老鼠的记忆。被猎人追赶得躲进水缸里的记忆……
所有的画面。都在这面古老的镜子里一一闪过。
最后。
镜面上的水波渐渐平息。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拥挤的现代社会办公区。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眼眶发黑、满脸疲惫的年轻人。正趴在一台还亮着屏幕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还没做完的报表。
那个年轻人捂着绞痛的胸口。脸上的表情痛苦而绝望。他的手徒劳地向半空中抓了抓,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醒来。
顾峥静静地站在镜子前。
他看着那个猝死的打工人。看着那个最真实、最普通、没有丝毫真龙血脉和主角光环的自己。
他没有移开视线。
在突破了烛龙第八变、拥有了等同于多元宇宙质量的实力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超脱了一切情感。
但此刻。看着镜子里那个卑微的开局。顾峥的心里却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嘲弄、没有任何暴虐、纯粹而通透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了。
宇宙召唤他来到这里,并不是要给他什么终极的试炼。也不是要赐予他更强大的力量。
长生的尽头,从来不是战胜比自己更强的敌人。也不是什么粉碎一切维度的虚妄。
而是看清自己的来处。
是接纳那个曾经弱小、卑微、为了半个馒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自己。接纳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痛苦、耻辱、爱恨和因果。
没有那个在办公桌前猝死的打工人,就没有泥水里的黑蛇。没有泥水里的黑蛇,就没有如今这个只手遮天的华夏龙神。
这所有的一切,无论好坏。都是“顾峥”这个概念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这。就是他的“道”。
顾峥慢慢地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了手。
那只手。曾经徒手撕裂过高维防线。曾经硬抗过宇宙清算者的绝对抹杀。上面布满了看不见的岁月沧桑。
他抬起这只手。动作轻柔地,缓缓按在了那面冰冷而神秘的古老镜子上。
“原来。我就是道。”
顾峥低声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光影交织的起源之地回荡。透着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极致洒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咔嚓。”
那面巨大无比、记录着他所有因果的古老镜子。
发出了一声细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