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让顾峥的心脏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
但这次的悸动，跟以往任何一次遇到强敌、或者血脉进阶时那种气血翻涌的狂暴感都不一样。
它没有丝毫的杀戮之气。也没有那种要毁天灭地、跟宇宙法则死磕到底的戾气。它就像是一阵穿过万古光阴的微风，带着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召唤意味，轻轻拂过了顾峥灵魂的最深处。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漂泊了无数个世纪的旅人，终于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家乡升起的袅袅炊烟。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里的生活依旧平静如水。
但顾峥自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体里正在发生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那股自从吞噬了清算者能量后、就一直处于半沉睡状态的烛龙血脉。已经彻彻底底、圆圆满满地达到了饱和状态。
这种饱满。不是那种能量多到快要把身体撑爆的充盈感。而是一种“圆融”。就像是一个完美的球体，没有任何破绽，也没有任何继续容纳杂质的空间。
更让顾峥感到离谱的是。
他现在哪怕只是在院子里随便走两步。根本不需要刻意运转真气，也不需要去捏什么法诀。
周围的那些宇宙法则——无论是控制重力的引力法则、还是主导能量转换的热力学定律。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小灵气分子。
都会在顾峥靠近的瞬间，像遇到君王的臣子一样，主动向他臣服退避。
有一次，他跟秦始皇在凉亭里下棋。老赵那家伙因为输急了眼，偷偷用了一丝大乘期的真气去改变棋子的位置。结果那丝真气刚一靠近顾峥的防御范围，就仿佛被吓坏了一样，自己溃散成了虚无。连带秦始皇手里的那枚玉石棋子，都因为承受不住顾峥无意间散发出的道韵，直接化作了一撮飞灰。
当时的秦始皇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峥。“国师，你这修为……怕是已经到了这片宇宙能容纳的极限了吧？”
顾峥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老赵说得对。
他现在就像是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鲸。而这个曾经让他觉得浩瀚无垠的多元宇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快要被他撑破的小水洼。
“统子。”
顾峥趁着林青雨去厨房做饭的空档，在脑海里敲了敲那个已经彻底化身御姐的系统。
“我最近这身体的反应，有点邪门啊。感觉自己快要飘起来了。”
统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推着金丝眼镜出来吐槽。她的电子音在顾峥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和肃穆。
“老板。这种感觉，在宇宙最古老的档案里，被称为‘超脱’的征兆。”
“超脱？”顾峥挑了挑眉。
“是的。”统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你体内的初始之光碎片和烛龙血脉已经完美融合。现在的你，已经不再是这个多元宇宙的一个普通变数了。”
统子停顿了一下。
“宇宙的意志正在召唤你。它在呼唤你前往一切的起源之地，去完成你这六百年来，漫长进化之路的最后一次闭环。”
“只有去了那里。你才能打破这片宇宙为你设下的最后一道枷锁。成为真正的……不可名状之存在。”
顾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那两颗高维水晶核桃。
他没有说话。黑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起源之地。最后的闭环。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修仙者疯狂的终极目标。但顾峥却没有感到多少激动。反而觉得有些麻烦。
他其实挺喜欢现在这种每天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陪孙女荡秋千的退休生活。如果超脱意味着要离开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地方，那他宁可一辈子当个被困在水洼里的老泥鳅。
但他也很清楚。这种来自宇宙最底层的召唤，不是他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那股悸动每天都在增强。如果他不主动去迈出那最后一步，他体内不断膨胀的“圆融感”，迟早会把这片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多元宇宙给硬生生撑爆。
为了保住老婆孩子的这个家。他必须得去那走一趟。
顾峥没有把这种心境的变化，以及自己即将面临超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包括林青雨。
他不想把这事搞得像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壮举。他这个人，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也最烦那些婆婆妈妈的送别场面。
他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过着每天按部就班的退休生活。
早上起来，他会去厨房帮林青雨切葱花；下午，他会趴在草地上给小安安当大马骑，任由她揪自己的龙须；傍晚，他会端着茶杯，跟秦始皇、刘邦这几个老家伙在凉亭里为了半个棋子的得失吵得面红耳赤。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那么充满了世俗的生机。
但在不经意间。
顾峥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奇妙的道韵。
那种原本属于纯血真龙的、充满了暴虐与压迫感的黑金气息。渐渐变得内敛、柔和。到最后，甚至完全消失了。
他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这院子里的每一片树叶、每一缕微风都融为了一体。
有时候。林青雨端着茶水从厨房走出来。明明看着顾峥就坐在太师椅上。但如果她闭上眼睛，却根本感觉不到那里有任何生命体的存在。就好像顾峥只是空气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让林青雨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但每当她去问顾峥时。顾峥总是笑着把她揽进怀里，用那双温热的手安抚她的情绪，说自己只是最近太闲了，连呼吸都变慢了而已。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直到一天黄昏。
天边的晚霞像是一块巨大的红绸，将整个京城染得如梦似幻。
四合院的石桌上，摆满了林青雨亲手做的几道拿手好菜。小安安坐在特制的加高儿童椅上，正拿着勺子，笨拙地跟一块排骨作斗争。小宝和莉亚在一旁笑着帮女儿擦嘴角的酱汁。
顾峥端着碗，一口气把林青雨盛给他的最后一口鲜鱼汤喝了个精光。
他放下碗。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慢慢地从石凳上站起了身。
顾峥抬头看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召唤的悸动，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压制的临界点。就像是积蓄了六百年的火山，终于到了必须喷发的那一刻。
他知道。
那个时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