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四合院里喧闹了一天的老伙计们都去休息了。只有偶尔几声秋虫的低鸣,在院落的角落里回荡。
顾峥没有回主卧。他把手揣在裤兜里,双脚在青砖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到了四合院后院那座一比一复刻的太和殿屋顶上。
这里是整个京城的最高点。由于大秦工程队在这个区域设置了最高级别的灵气净空阵法,头顶的星空显得格外澄澈璀璨。
顾峥随意地在一片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坐下。
他屈起一条腿。手腕搭在膝盖上。深邃的黑金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片他曾经打下来的浩瀚星河。体内那股如潮水般涌动的血脉悸动,在夜色的掩护下,变得越来越清晰。
没过多久。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衣物破空声。
顾峥没有回头。他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了一块干净的瓦片。
一阵带着淡淡桂花香的微风拂过。林青雨披着一件素色的薄针织外套,轻盈地落在了顾峥的身边。
她顺势在顾峥腾出的位置上坐下。然后熟练地把头靠在了他宽阔的肩膀上。就像是这六百年来,他们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怎么不睡觉?安安闹你了?”顾峥伸出手。将林青雨身上那件有些单薄的外套拢了拢。
“安安睡得可熟了,四脚朝天的。”
林青雨轻笑了一声。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慵懒和柔软。
“我就是睡不着。起来没看见你。猜你就在这儿。”
顾峥笑了笑。他伸手揽住林青雨的肩膀,将她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并肩坐在太和殿的屋顶上。看着头顶那片似乎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星空。
良久。
林青雨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老公。”她看着远处的星河。“你说。咱们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挺不可思议的?”
“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顾峥偏过头,看着她那张在星光下依旧温婉绝美的侧脸。
林青雨往顾峥怀里蹭了蹭。
“我刚才哄安安睡觉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林青雨的眼底泛起了一丝追忆的光芒。
“我记得我们刚认识那会儿。还是在大明朝洪武年间。那是个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的穷酸日子。你还是一条刚从泥潭里爬出来、到处被人追杀的小黑蛇。”
她伸出手指,在顾峥结实的手臂上轻轻画着圈。
“那时候我每天担惊受怕。怕你被外面的野狗咬了,更怕你被那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抓去抽筋剥皮。我甚至连做梦,都只敢梦到咱们能在乡下买两亩水田,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林青雨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透着看破岁月的释然。
“谁能想到呢?”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在星空下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那个天天被我藏在水缸底下的倒霉蛋。现在居然成了这全宇宙的共主。”
“咱们的儿子。娶了外星的精灵公主。咱们的孙女。出生就有整个星系做礼物。那些在神话里高高在上的神仙、皇帝。现在天天在咱们院子里蹭吃蹭喝。”
林青雨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紧紧攥着顾峥风衣的衣角。
“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看着这个家。我都觉得好不真实。”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老公。我真怕。真怕这是一场长达六百年的梦。我怕我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那个破落的茅草屋里。而你……还是那条随时会死掉的小黑蛇。”
听着林青雨这番话。
顾峥那颗因为血脉悸动而有些烦躁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用什么宏大的宇宙理论去开导她。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顾峥只是伸出那只布满了一层薄薄老茧的大手。准确地握住了林青雨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凉的柔荑。
他用自己的五指,强势而不容抗拒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感受到手心里传来的、那种独属于顾峥的滚烫体温。林青雨原本有些发颤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
“傻丫头。”
顾峥低下头。用那双看透了六百年世事沧桑、曾经让诸神战栗的黑金眼眸,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她。
“这不是梦。”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林青雨眼角的一滴泪水。
“感受到了吗?这是热的。如果是梦,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温度?”
顾峥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那里强有力的心跳。
“我顾峥这辈子。手撕过西方伪神,打爆过高维方块。甚至连宇宙那该死的清算者,都被我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顾峥的声音低沉、平缓,却透着一股连天道都敢生吞活剥的霸道。
“我打下这片星辰大海。不是为了给谁看。就是为了让你,让小宝,让安安。能永远安稳地睡个好觉。不用再怕任何东西。”
他收紧了握着林青雨的手。
“所以。就算这真的是一场梦。”
顾峥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只要有我在。这就是我们的永恒。谁也叫不醒。”
林青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感受着他话里那股足以抵挡一切风雨的安全感。
她终于破涕为笑。
“嗯。”林青雨重重地点了点头。她重新把头靠在顾峥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脸上满是安心的笑容。“我相信你。”
顾峥揽着妻子的肩膀。
他陪着她,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与宁静。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繁华的星系。看向了那最深邃的宇宙尽头。
那里。没有光,没有物质。甚至连虚无都不存在。
可是。
顾峥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内那股沉寂的血脉悸动,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就像是有什么宏大、古老的存在。正在那个尽头,等待着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