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冲进黑暗岔路。
林涛追了进去。
陈宇紧跟在后。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砸进狭窄通道里,回声乱成一片。
岔路后面不是走廊。
是一片工业维修通道。
墙皮被潮气泡开,一块块鼓着。
地上全是积水。
断裂的电线垂在半空,电火花滋滋乱跳,照得墙面一明一暗。
水泥墙上还挂着残破摄像头。
几根广播线从线槽里被扯出来。
陈宇一脚踩进水里,冰凉的水花溅了半条裤腿。
他咬牙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大?”
林涛没有回头。
他在听。
前方有脚步声。
很急。
也很乱。
李贺跑得不慢。
他穿过一条窄道,肩膀撞上铁架,咣当一声。
可他连停都没停。
“妈的……”
李贺喘着粗气,低声骂。
“周启成,你真他妈是疯子。”
他一边跑,一边扫墙上的标识。
消防疏散箭头。
通风口方向。
管线走向。
还有冷风吹来的地方。
他不信。
他不信整栋楼真能被周启成焊成死牢。
消防口,检修井,通风道。
只要是楼,就一定有缝。
只要他出去。
只要能出去。
李贺眼底的血丝又浮了起来。
只要他联系上外面的人。
只要张子诚那边动起来。
今天这摊烂账就一定还有办法。
李贺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冷。
“证据链……”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没有证据链,你们说个屁。”
身后脚步逼近。
陈宇的声音从后面炸开。
“李贺!”
李贺脸色一沉,猛地拐进右侧通道。
那里挂着一块半掉不掉的牌子。
设备检修区。
牌子下面,是一排锈蚀铁门。
有的门开着。
有的门被焊死。
还有一扇门半开半合,液压杆卡住,不停发出低沉的咔嗒声。
林涛追到岔口,忽然停住。
陈宇差点撞上他。
“怎么停了?”
林涛抬手。
“听。”
陈宇立刻闭嘴。
通道里,脚步声还在。
一道在右边。
一道在前面。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轻一重。
一远一近。
陈宇脸色一变。
“两个?”
“不对。”
林涛盯着右侧那扇半开的液压门。
门板随着液压杆来回抖。
每抖一下,地上的积水就震出一圈涟漪。
听起来很像脚步。
可前面更深的地方,也有急促奔跑声。
陈宇低头看地面。
积水被踩得乱七八糟。
血迹也断断续续。
但这里的血太多。
旧的,新的。
混在一起,像被人故意搅过。
陈宇蹲下,手指在地砖上一抹。
指尖发红。
“有新血。”
他抬头。
“往前。”
林涛却看向右侧。
右侧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敲击。
像有人用枪管敲着铁管。
陈宇立刻转头。
“他在那边!”
林涛没动。
“不像。”
陈宇一愣。
“那前面呢?”
“也不像。”
陈宇差点被气笑。
这话听着是真欠揍。
可他知道,林涛不是在装。
这一路上,林涛的判断很少错。
林涛的手指轻轻扣住消防斧柄。
“他在做声音。”
话音刚落。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右侧也同时响起金属乱撞。
液压门猛地一震,像真有人在里面撞门。
陈宇眼睛一下红了。
“不能再等了!”
他直接冲向前方。
林涛只慢了半拍,也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狭窄通道,越过一根断裂线缆,又从一排废弃配电柜旁冲过。
前方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宇甚至看见转角处闪过一道影子。
“站住!”
他扑过去。
转角后。
空无一人。
只有一根铁管横在地上,还在轻轻晃。
铁管另一头绑着断线。
线从墙缝里穿过去。
随着远处液压门震动,铁管不断敲击地面。
陈宇胸口一堵。
“操!”
林涛走到铁管前,低头看了一眼。
铁管上沾着一点新鲜的血。
是李贺用受伤的手抹上去的。
陈宇一拳砸在墙上。
“他耍我们!”
林涛抬头,看向四周。
这片通道更窄。
上方管线交错,像一张压下来的网。
灯光闪了两下。
啪。
第一盏灯灭了。
啪。
第二盏灯也灭了。
黑暗一层层压下来。
只剩远处红色应急灯还亮着,光线被管道切成一块一块。
林涛沉声说:
“别乱追。”
陈宇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钟队出去了,阳阳也出去了,可李贺不能走。”
“我知道。”
林涛蹲下看地面。
“左边没有水。”
陈宇跟着蹲下。
地面上有几处踩痕。
很浅,方向也乱。
有往前的。
也有往回的。
李贺不是只顾着跑。
他在边跑,边布置误导。
陈宇牙关咬紧。
“刑警的活儿,他倒是没忘。”
林涛站起身。
两人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们慢了下来。
走过两道弯后,空气忽然变了。
潮湿味更重。
还有一股血腥味。
不是刚才走廊里那种新鲜血味。
而是浸在墙缝、地砖里的腥臭。
像很多年前的血,一直没洗干净。
陈宇脚步一顿。
他看向左侧水泥墙。
墙上有一片暗褐色血污。
形状很眼熟。
像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时,在墙面蹭出来的。
地上也有拖痕。
很长。
从通道深处,一直延伸到前面。
陈宇皱起眉。
“等等。”
林涛看他。
陈宇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见墙角那只生锈铁桶。
看见墙上被铁钩刮出的痕迹。
也看见地面那块裂开的水泥。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地方……”
他的声音压低。
“我们来过。”
林涛没有说话。
前方拐角后,是一扇破损铁门。
铁门半开着。
门内没有灯。
可陈宇已经认出来了。
那是他们一开始摘掉眼罩后的区域附近。
那间刑房。
水泥墙。
血泊。
铁钩。
还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刑具。
他们追着李贺绕了一圈,竟然又绕回来了。
陈宇喉咙动了一下。
“不是吧……”
他握紧拳头。
“周启成真把这地方做成迷宫了?”
林涛看着地面那条拖痕。
陈宇转头。
“那是什么?”
林涛声音很低。
“笼子。”
陈宇没接话。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陈宇低头,继续看那条拖拽痕迹。
话还没说完。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啪!
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宇头皮一炸。
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他抬腿就要往下踹。
“滚!”
可下一秒。
林涛一把按住他的肩。
陈宇整个人被按得往下一沉,硬生生停住。
“别动。”
林涛声音压得很低。
陈宇呼吸急促,低头看去。
阴影里。
趴着一个人。
不。
准确说,是半个人。
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上的位置齐断。
血和污水混在一起,沿着地砖往外淌。
他身上全是血污。
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一只手死死抓着陈宇脚踝。
另一边的手腕空荡荡的。
陈宇瞳孔缩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最开始那间刑房里。
那个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个被他们当成密室NPC的无腿男人。
还有那只手。
那只曾经被林涛砍断的手。
陈宇的腿僵在半空。
无腿男人抬起头。
他的脸被血和灰糊住。
嘴唇裂开。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呜……呜……”
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死死抓着陈宇。
越抓越紧。
陈宇的脚踝被捏得生疼。
可这一次,他没再踹。
他看着那张脸,后背一点点发凉。
林涛缓缓蹲下。
消防斧垂在身侧。
他盯着无腿男人残缺的身体。
又看了一眼那截断腕。
过了几秒,林涛低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