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站在最前面。
眼睛还是红的。
他身边,林涛拖着消防斧,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斧刃擦过地砖。
李贺的枪口停在半空。
这条走廊里,还站着的,只剩两个。
还有他枪里最后一发子弹。
李贺喉咙里发出粗哑的呼吸声。
他盯着陈宇,又看向林涛。
枪口跟着移动。
左。
右。
再左。
陈宇咬着牙,往前压了一步。
“来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很能打手枪吗?”
李贺手腕一抖。
枪口猛地顶住陈宇胸口。
“别逼我。”
陈宇没退。
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可脚下钉得很死。
“你还剩一发。”
这句话一出口,李贺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一发。
他当然知道自己还剩一发。
弹匣里只剩最后一颗。
最后一颗能干什么?
能杀一个人。
可现在,杀一个已经不够了。
打陈宇?
陈宇会倒。
然后林涛就会冲到他面前。
李贺的目光落在林涛手里的消防斧上。
这个戴老虎面具的人,从进地下刑场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林涛只是站着。
一步一步往前。
李贺手指压住扳机。
枪口慢慢转向林涛。
打林涛?
也不行。
林涛中弹,陈宇就会扑上来。
只要拖住三秒。
门外的阿力就能把钟强送出去。
钟强一出去。
全完了。
李贺眼角猛地扫向液压门。
阿力已经背着钟强,抱着阳阳,彻底越过门线。
钟强半边警服全是血。
可他们出去了。
真的出去了。
李贺胸口狠狠一堵。
他终于反应过来。
那群疯子用一条条命,把他的时间切成了碎片。
他以为自己在杀人。
其实每一枪,都是在替他们撤离拖延时间。
妈的。
这群疯子。
李贺牙关咬得咯吱响。
陈宇看见他的眼神变了,心里一沉。
“不对。”
他刚想开口,林涛已经往前压了半步。
消防斧抬起一点。
林涛声音很低。
“他要跑。”
李贺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突然暴吼。
“滚开!”
枪口猛地甩向陈宇。
陈宇身体本能一偏。
不是怕死。
是在枪口前,人比脑子快了半拍。
就这半拍。
李贺没有开枪。
他转身就跑。
鞋底踩过血迹和碎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陈宇愣了一瞬。
随即反应过来。
“他不敢开!”
李贺冲向走廊深处。
那里还有一条岔路。
先前灯管炸裂后,那边一直半黑。
墙上的应急灯坏了一盏,剩下的光,只够照出门框和管线。
李贺速度很快。
他一边跑,一边把枪压在身侧。
最后一发子弹,不能随便打。
这已经不是杀人的子弹。
是保命符。
只要枪还在,后面的人就不敢贴太近。
只要他进了岔路。
找到监控室。
找到备用门。
找到周启成留下的控制点。
哪怕只是抓到郑彩兰、黎文忠、王元国其中一个。
局面就还有得翻。
李贺的脑子重新转了起来。
郑彩兰怕死。
黎文忠更怕死。
王元国已经被折磨得半废。
这些人没有一个干净。
只要他活着出去,就能让他们闭嘴。
不。
不只是闭嘴。
还能翻供。
郑彩兰可以说自己被周启成折磨到精神崩溃,口供无效。
黎文忠可以说自己受胁迫,被迫承认。
王元国那种烂货,谁给活路,他就咬谁。
至于钟强?
受枪伤。
失血过多。
意识不清。
被周启成绑架后情绪崩溃,被诱导,被利用。
甚至还能说他和这群人串供,反过来陷害自己。
没有完整记录。
没有执法视频。
没有现场合法取证。
真相?
真相进了卷宗,才叫证据。
进不去,就是故事。
而且张子诚在外面手眼通天,肯定也有办法的。
李贺脸上重新浮起一点扭曲的笑。
他还没输。
只要能离开这条走廊。
十年前能埋一次。
今天就能埋第二次。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宇追了上来。
“李贺!”
陈宇声音里全是火。
“你跑不了!”
李贺没有回头。
他冷笑着。
跑不了?
这句话他听得太多了。
陈宇冲得更猛了。
胸口起伏,咬着牙,压到右侧,和林涛错开半个身位。
林涛在前偏左。
他在后偏右。
一个逼枪口。
一个堵退路。
谁倒下,另一个就补上。
两人没有商量,却把李贺能退的方向,慢慢压成一条直线。
门外。
阿力终于冲出封控区。
冷风一下打在他脸上。
他背上的钟强低低闷哼了一声。
阿力没敢停。
他抱紧阳阳,朝外面吼。
“人出来了!”
“孩子!先救孩子!”
钟强的手指攥着阿力肩膀。
他想回头。
可眼前一阵阵发黑。
“李贺……”
阿力咬着牙。
“有人追。”
钟强嘴唇动了动。
血从嘴角滑下。
他没再说话。
阳阳在阿力怀里轻轻抽了一下。
那一点微弱动静,让阿力眼睛一下红了。
他加快脚步。
走廊内。
李贺已经冲到岔路前。
他猛地回头。
枪口抬起。
陈宇脚步一刹。
林涛也停住。
三人距离不足十米。
李贺喘着气,枪口在两人之间来回摆。
“再追,我就开枪。”
陈宇握紧拳头。
“你开。”
李贺死死盯着他。
陈宇往前一步。
“你敢吗?”
李贺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知道陈宇在激他。
可这一次,他不能被激。
最后一发。
一旦打出去,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涛站在陈宇旁边,没有说话。
裂开的老虎面具后,那点暗红光压得很低。
李贺看见那张面具,胸口莫名发紧。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陈宇会怒。
会冲。
会被话刺激。
可林涛不会。
他像一把已经抡起来的斧头。
只等落下。
李贺慢慢后退。
一步。
两步。
枪口始终指着他们。
“你们以为钟强出去就赢了?”
他压低声音。
“没有记录仪,没有合法口供,没有完整证据链。”
“你们今天看到的,出去以后都能变成幻觉。”
陈宇眼睛又红了,脚下差点往前冲。
林涛抬手,挡住他。
李贺笑了一下。
他喜欢看这种反应。
愤怒的人,最容易犯错。
“郑彩兰会翻供。”
“黎文忠会说自己被迫。”
“王元国那种烂货,谁给他活路,他就咬谁。”
“钟强受了枪伤,失血,意识不清。”
“周启成私设刑场,绑架,虐待,非法逼供。”
李贺一边退,一边盯着两人。
“到时候,你们猜,卷宗会怎么写?”
陈宇呼吸粗重。
林涛忽然开口。
“你话多了。”
李贺一顿。
林涛抬起消防斧。
“怕了,才会话多。”
李贺眼角狠狠一跳。
陈宇也回过神。
对。
李贺在拖。
陈宇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林涛。”
“嗯。”
“追。”
林涛只回了一个字。
“追。”
两人同时动了。
李贺脸色一变。
他没有开枪。
也不敢开枪。
他猛地转身,冲进黑暗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