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科幻小说 > 我创造了怪谈序列 > 第489章 等不及了
    ......

    地下河的水很臭。

    铁锈味,霉味,还有下水道里烂掉的生活垃圾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季白抱着那只女鬼,在废弃管网里走了很久。

    头顶偶尔有车辆碾过井盖,传下来低低的震颤。

    更深处,水流拍打管壁,哗啦啦地响。

    他停在一处岔口。

    这里离废弃修理厂已经隔了三条地下支流,梁文就算把热成像仪搬下来,也很难在这种错乱的管网里第一时间咬住他的尾巴。

    季白靠着墙坐下。

    肩膀上的伤口被黑炎刀擦过,皮肉焦卷,血沿着手臂往下淌,落到水里,很快被污水冲散。

    他低头咳了两下。

    一口黑血混着唾沫吐在旁边的水泥台阶上。

    女鬼缩在角落里,灵体边缘还在发抖。

    她不敢看季白。

    更不敢看自己残缺的肩膀。

    季白从防水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玻璃瓶,拧开瓶塞,把里面灰绿色的药水倒在伤口上。

    滋啦。

    焦肉被药液咬开,冒出难闻的白雾。

    季白的肩背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没有喊疼。

    连眉头都没压下去。

    他撕开衣服内衬,把伤口缠住,打结时动作快得有点粗暴。

    女鬼盯着他手上的血。

    季白把药瓶塞回去。

    女鬼低下头,小半张脸藏在湿发后面,哭腔憋得很紧。

    季白看了她两秒。

    “名字。”

    “孟晚。”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生前叫孟晚。”

    季白把旧黑伞横放在膝上,伞面被雨水泡得发沉,边缘磨损出毛边。

    “你杀过无辜的人么?”

    孟晚手指抓着破烂衣角。

    灵体的指尖虚虚实实,碰到布料时穿过去,又勉强聚回来。

    “没有。”

    季白没说话。

    孟晚被他盯得更慌,急忙解释。

    “真的,我没有害人。我完成了复仇后,一直躲在老楼里。我连活人的阳气都没碰过。”

    她越说越急,身上的裂纹又开始往外扩。

    季白从袋子里抽出一张黄旧的纸,按在她肩膀断口附近。

    “别激动。”

    符纸贴上去,裂纹扩散慢了些。

    孟晚怔怔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

    “其实,我听到过一个小道消息。”

    季白抬眼。

    孟晚的嘴唇抖得厉害。

    “他们说......上面现在无限量收购高阶厉鬼和怪谈。”

    “不是为了收容。”

    季白手里的伞柄停住。

    管道里,水流拖着垃圾袋飘过,贴着墙边打了个旋,又滑进更黑的岔道。

    “继续。”

    孟晚喉咙滚了滚。

    “是要把我们送进诡策院的地下室。”

    这句话落下,季白没有动。

    但女鬼察觉到了。

    那股压在身上的气息变了。

    很细,很冷,像有人把黑暗深处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孟晚吓得往后缩。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们折磨我的时候在聊天,说最近价格涨疯了,保留生前记忆的厉鬼溢价三倍,因为可以刺激怨念,长得完整、怨念稳定的还能单独议价。”

    “那个马奎说,这年头抓鬼比贩货还赚,联邦给钱,黑市给渠道,抓到就是暴富,简直版本答案。”

    她说到这里,喉咙里挤出很轻的哭音。

    “我当时以为,他们只是卖给实验室。”

    “后来有个喝多的猎人说漏嘴。”

    “他说,诡策院下面有一个怪物。”

    季白抬起头。

    “什么怪物?”

    孟晚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成很小一团。

    “一个拥有吞噬能力的怪物。”

    “它在吃鬼。”

    管网里的水声突然变得很远。

    季白的指腹贴着伞柄,伞柄表面被握出轻微的凹痕。

    孟晚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

    她甚至不敢放开哭,只能把破碎的呜咽咽回肚子里。

    “所有被抓进去的兄弟姐妹,都被它活生生嚼碎了!!”

    “他们说,有些厉鬼被送进去时还会求人。”

    “有个小孩鬼,死的时候才七岁,抱着封印箱喊妈妈,结果箱子打开,里面连怨气都没剩。”

    “还有个老头鬼,生前是修钟表的,死后一直守着女儿的旧屋,不伤人,被猎人骗出来,卖了两百万。”

    “后来马奎喝酒时学那个怪物吃东西的动静,笑得喘不上气。”

    “他说,真香。”

    最后两个字从孟晚嘴里挤出来时,整只鬼都快散了。

    季白没有安慰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肩上的绷带被血染透,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

    诡策院。

    地下室。

    吃鬼的怪物。

    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过往被压在骨头缝里的画面,忽然不讲道理地翻了出来。

    废弃化工厂。

    雨夜。

    他趴在污水里,腿骨断成几截,记者父母留下的加密硬盘被踩得全是泥。

    那三个御诡者笑着讨论要怎么处理他。

    “腿断了还爬,挺励志啊。”

    “别废话,做干净点。盛元那边催了。”

    “这小崽子眼睛挺烦,先挖了吧。”

    然后,红衣从厂房尽头走来。

    她的长发拖过水面,身上怨气翻涌,偏偏抬手碰他额头时,很轻。

    “疼吗?”

    那是季白记忆里,最不像鬼的一只鬼。

    她杀人时狠得吓人。

    会把盛元集团那群披着人皮的东西,一个一个拖进旧楼,问清罪名,再让他们体验自己造下的灾。

    可她给季白接骨时,会怕他疼。

    怨念钻进断骨,骨茬归位。

    季白疼到眼前发黑,她就把手放在他头顶,一下一下顺着湿发往下抚。

    “别怕。”

    “你还活着。”

    “活着就能赢。”

    后来,她教他用伞,教他辨认厉鬼失控前的征兆,教他在深夜的楼顶上分清人和鬼。

    红姐说过一句话。

    “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更得像个人。”

    季白曾经很认真地点头。

    可后来,联邦特遣队来了。

    白色封印箱,银色锁链,三层认知抑制网。

    红姐把他推进地下管道,自己回头拦住所有人。

    那天她没有喊救命。

    她只是隔着越来越厚的封锁幕,看了季白最后一眼。

    “活下去。”

    季白一直记着。

    所以他建了渡口。

    所以他收容那些还有生前记忆的厉鬼。

    所以他忍。

    忍到指甲断在掌心里,忍到每夜梦见收容所的铁门,仍旧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人手够。

    等路线摸清。

    等诡策院防御换班规律被查明。

    等能把红姐带出来,而不是带着一群鬼去送菜。

    可现在,孟晚告诉他,诡策院地下有个怪物在吃鬼。

    所有送进去的厉鬼,都会被嚼碎。

    那红姐呢?

    红姐有没有被塞进封印箱?

    有没有听见铁门打开?

    有没有看见那片能吞掉灵魂的黑暗?

    她会不会也在最后喊过他的名字?

    季白垂着头。

    肩膀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绷带往下滴。

    啪。

    啪。

    落在水泥地上。

    孟晚被吓坏了。

    “你......你别这样。”

    季白没应。

    她又慌忙说:“我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猎人喝多了会吹牛,他们那种人嘴里没准没有一句实话,你别冲动。”

    季白抬手,慢慢按住自己的左胸。

    那里有一枚很旧的红色发夹。

    红姐留下的。

    发夹边缘磨得发白,被他用透明胶反复缠过,贴身带了很多年。

    他的手指按在发夹上,按得皮肤发疼。

    “送进去多久会被吃?”

    孟晚愣住。

    “什么?”

    季白抬起脸。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熬了太多年夜的眼睛,红得吓人。

    “从收容到送进地下室,多久。”

    孟晚哆嗦着回忆。

    “马奎说,最近诡策院要得急。”

    “活体厉鬼送到黑市中转点,三小时内就会有联邦挂靠的运输车来接。高阶厉鬼优先,保留自我意识的......优先级最高。”

    她没敢往下说。

    季白扶着墙站起来。

    伤口被动作拉开,血从绷带下涌出来,染红了半边外套。

    他却像没感觉。

    孟晚急了。

    “你去哪?”

    孟晚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穿过布料,又勉强凝住。

    “难道你要去诡策院?你疯了么?”

    “你受伤了,联邦那边肯定会查到线索。诡策院是什么地方?那里是联邦养御诡者的核心,外面暗哨,里面收容物,还有那个怪物。”

    “你现在冲过去,等于白给!”

    季白停住脚步。

    “我早有准备。”

    孟晚怔住。

    季白低头看她。

    “虽然计划并不完美,但是......”

    “我在乎的人就在那里。”

    “等到计划完美,再去给她收残渣?”

    孟晚说不出话。

    季白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以前也这么劝自己。”

    “再等等。”

    “再稳一点。”

    “别冲动。”

    “然后呢?”

    管道里的风从岔口吹过,带着腐臭和潮气。

    季白把黑伞握紧,伞尖抵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

    “等来的,是猎鬼赏金令。”

    “等来的,是黑市按斤卖鬼。”

    “等来的,是诡策院地下养出一个吃同类的怪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克制被碾碎了。

    “够了。”

    孟晚看着他,忽然害怕得厉害。

    不是怕季白杀她。

    而是怕这个少年真的会把自己烧干净。

    下一秒,少年撑伞走入管网更深处。

    走了一段路,黑暗里,前方亮起渡口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