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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的刀停在季白喉前三寸。
玄色火焰贴着刀锋爬,离得近,皮肤都能闻到焦味。专案组的热成像枪口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地下室只剩灰尘、血腥气,还有漏进来的雨。
梁文歪了歪头,桃花眼眯起。
“最后通牒,少年。”
“你现在有两个选项。第一,乖乖配合联邦调查局执法。第二,被吾以帅到掉渣的姿态按在地上配合。”
季白没理他。
黑伞横在身前,刚好挡住女厉鬼半个身子。伞沿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伞骨滑下,落到地上,混进血里。
“让开。”
还是那两个字。
短,硬,没有商量。
梁文叹了口气。
“现在的小朋友,一个比一个叛逆。你这是逼吾加班。”
上方一名特勤压低嗓子:“梁队,目标危险等级上调,是否允许封锁型收容物投放?”
梁文头都没回。
“等。”
“可他刚刚徒手打穿了B级共生物。”
“我没瞎。”
梁文盯着季白,刀锋稳得出奇。
他看得很清楚。
这个少年身上没有寄生痕迹,没有常规御诡者那种诡异波动,也没有规则展开前的污染征兆。
干净得离谱。
偏偏又强得离谱。
这事就有点不讲武德了。
梁文咧了咧嘴,忽然来了兴致。
“问你个问题。”
“没人教,你是怎么把诡异道具玩到这个程度的?”
季白抬眼。
“你查户口?”
梁文乐了。
“哟,还会顶嘴。行,说明精神状态不错,适合带回去做笔录。”
季白没接茬。
他怀里的女厉鬼抖得更厉害,灵体裂纹在封印解除后愈合得很慢,肩背位置还残留着被苦痛拔骨钳折磨后的规则伤痕。她本能地往伞下缩,连头都不敢抬。
季白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可再抬头时,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变了。
不是杀气。
比杀气更冷。
梁文眼皮一跳,手里的刀往前压了半寸。
“别动。”
季白问:“她犯了什么罪?”
梁文一怔。
“什么?”
“你们抓她,凭什么。”
这回,轮到专案组里有人先忍不住。
“她是厉鬼!”
“厉鬼还要什么凭什么?能保留自我意识的厉鬼危险度更高,一旦失控,整片街区都得陪葬!”
季白转过头,看向说话那名特勤。
“但她生前是人类,要是她是你女朋友呢?或者你妈?”
“而且,你们为什么等我杀了人才下场?”
“如果他们真的做的是对的事情,为什么不保护他们而是把他们当弃子和诱饵?”
那名特勤噎住。
空气卡了一下。
梁文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啧了一声。
说白了,血手这群人渣,本来也是专案组钓鱼的饵。
只是这话不能摆上台面。
摆上来,太难看。
梁文抬起刀,刀尖轻轻一震,玄焰窜高半尺。
“少年,联邦流程有时候很烂,我承认。有时候烂得让我都想给写流程的人一刀。”
“但你私设渡口,收容厉鬼,袭杀猎鬼者,今天还当着我的面搞非法劫货。”
“站在我这个位置,不抓你,明天魏公能把我头拧下来当茶壶盖。”
季白面无表情。
“那你来。”
梁文眼睛亮了。
“好。”
话音刚落。
刀落。
这一刀没有半点花里胡哨,玄色火焰顺着刀身往前压,连地面残留的血水都被烤得冒白汽。刀锋切开雨幕,直奔季白肩颈。
季白没退。
右臂衣袖骤然绷紧,手臂肌肉往上鼓起,青筋一条条凸出,手背上的特制金属手套摩擦出刺耳尖鸣。
然后。
一拳,硬砸刀锋。
铛!
地下室里金铁碰撞的回震猛地荡开。
火星乱溅。
黑炎竟被拳风硬生生震散了半边。
梁文脚下往后一滑,整个人被那股反冲顶得退了三步,长刀差点偏出手心。
专案组全员看傻了。
“我靠!”
“徒手接梁队的黑炎刀?”
“这还是人?”
梁文稳住身形,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又抬头看季白,整张脸都兴奋了。
“好好好。”
“这才对味!”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中二病当场复发,笑得像捡到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有寄生,没有共生,也没有调查局的制式训练痕迹。”
“你玩的不是御诡,是控械。把诡异道具当外置器官用,把规则当肌肉记忆喂出来。”
“啧,野生天才啊。”
“深渊赐予吾的劲敌,果然有点东西。”
季白懒得听他念词。
他只扫了一眼四周。
上方垂降的特勤已经分散成三角站位。
地下室出口被两件封锁类收容物堵死,角落里还有人在布线。几枚银白色金属桩插进墙壁,细小的蓝白纹路往中间延伸,明显是在搭认知干扰网。
再拖五秒。
再多五秒。
别说带着女厉鬼脱身,连地下排水口都要被封。
季白抱紧身后的女厉鬼,呼吸没乱,眼底却冷得吓人。
梁文察觉到不对,刀锋一横。
“封锁组,提速!”
“别让他跑了!”
数道收容物的封锁辉纹同时亮起,地面、墙体、天花板,三面呼应,整个地下室被压得发闷。女厉鬼发出压抑的痛哼,灵体边缘开始不稳。
季白低头,把伞往她头顶压了压。
“闭眼。”
女厉鬼怔住。
“什么?”
“现在。”
她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秒,季白动了。
不是后撤。
不是突围。
而是朝着梁文正面撞了过去。
梁文先是一愣,随即抬刀迎上。
“来得好!”
刀身一转,玄焰卷起半弧,专冲季白肩膀斩去。这一刀梁文收了三分,不是留情,是怕真把人切没了,回头没法交差。
季白没躲。
任那一刀擦着肩头掠过去。
衣料当场焦黑,皮肉翻卷,血气混着焦糊味扑出来,刺激得人鼻腔发紧。
可借着这股前冲的力,他的速度反而更快。
快得离谱。
梁文瞳孔一缩,刚想变招,季白已经从他身侧切了过去,直奔地下室中段。
“拦住他!”
特勤吼出声。
三支封锁枪同时开火。
白色束带交错压来。
季白单手撑伞,黑伞旋出半圈,把正面两道束带拨偏,第三道封锁带擦着他小腿掠过,拉出一道血口。
他连头都没回。
目标不是门,也不是通道。
而是地下室核心承重柱。
梁文看清位置,心里咯噔一下。
“草!”
“全员撤承重区!他要掀房子!”
没人想到,季白会这么疯。
这已经不是突围了。
这是直接掀桌。
季白冲到承重柱前,手中黑伞由撑转收,伞柄倒扣在掌心,脚步沉下,腰背发力。
第一下。
横扫。
空气被硬生生抽出一声爆鸣,伞身抽在混凝土柱面,整根柱子当场裂开大片白纹。
第二下。
再扫。
钢筋弯折,灰粉乱飞,混凝土块大片剥落。
第三下。
季白手臂肌肉鼓到极限,肩背拧转,连带全身力量一并贯出去。
咔嚓!
承重柱拦腰断裂。
不是裂,是断。
七层修理厂上方传来连续震颤,墙面、地板、天花板,裂纹疯狂蔓延。灯管全灭,排风机脱落,整片空间像被人从中间生生撕成了两截。
专案组全炸了。
“撤撤撤!”
“二楼塌了!”
“设备保护!把人带出去!”
大块混凝土从头顶砸落,梁文骂了句脏话,黑炎长刀猛地上撩,玄色火焰在半空铺开,硬扛住一整面掉下来的水泥板。
“妈的,你是真疯!”
季白没回应。
他已经抱起女厉鬼,转身冲向角落最阴的那处排水管道。
那里原本有道厚铁栅栏。
季白抬伞,伞尖一送,铁栅栏整片外翻。接着一脚踹开,锈蚀金属直接飞进管道深处。
上方监控线路被落石砸断,最后一点红灯彻底熄灭。
尘土卷着雨水往里灌。
梁文一边护着最近的三名特勤后撤,一边冲他吼。
“小子!”
季白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梁文隔着坍塌和烟尘盯着他,额前湿发散下来,脸上被灰扑了一层,狼狈得要命,偏偏刀还横在头顶替队员挡着落石。
“你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下次。”
“你的藏身处我也会找出来。”
季白看着他,言简意赅。
“那你来。”
说完,抱着女厉鬼纵身跃入排水主管道。
黑影没入地下河,水花一卷,人便没了。
只剩铁栅栏轻轻晃动。
梁文气笑了。
“行。”
“真行。”
片刻后,修理厂主体彻底垮下来一半。
尘灰散去,专案组开始清点伤员。所幸梁文反应快,提前喊了撤离,几个被砸伤的都是轻伤,没出人命。
小刘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抱着热成像平板,人都麻了。
“梁队,这还抓个屁啊,监控全废,地下河支流又多,追踪器也没来得及打上。”
梁文收刀,甩了甩手臂上的灰。
“谁说没收获。”
他走到承重柱废墟边,蹲下身,从一块碎裂水泥旁捡起半片沾血的布料。
灰色的。
内衬材质。
边角处,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药味,不是医院消毒水,更像廉价止血粉和旧纸页混在一起的气息。
梁文从口袋里摸出镊子,把碎布片夹起来,对着头顶漏下来的雨看了看。
桃花眼里,玩味一点点浮上来。
“有意思。”
小刘凑过来:“能验出什么?”
“很多。”
梁文站起身,把布片装进证物袋,顺手抹了把脸上的灰。
“比如这小子平时混哪,接触过哪些收容材料,衣服洗没洗干净,止血粉是不是黑市货。”
小刘吸了口凉气。
“那咱们现在......”
梁文把证物袋揣进怀里,长刀一转,扛到肩上。
“回去开会。”
“顺便给魏公上报。”
雨还在下。
地下河深处,谁也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轻轻漂过,撞在生锈管壁上,又慢慢滑远。
像是谁遗落的一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