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用不用……”

    “卖了我们?”

    李湛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笑了两声。

    他摇了摇头,看向水生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对老派政治家智慧的推崇。

    “水生,

    你把周振国那个老狐狸想得太简单了。

    他可不是个会被几张省里的公文就吓得尿裤子的软蛋。

    他这手‘请君入瓮’,玩得可比我们要妙得多。”

    李湛指了指桌上那些简报,笑着分析道,

    “乔家是用国家机器的合法外衣来压周家,

    如果周老爷子昨天沉不住气,动用军区或者省厅的关系去硬扛联合调查组,

    那就是‘暴力抗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反倒给燕京那边递了把刀子。

    所以,周老爷子干脆把大门打开,任由乔家的人在东莞折腾。

    反正我们的账目早就做得天衣无缝,根本不怕他们查。

    乔家这么大张旗鼓地针对一个对东莞当地税收有着卓越贡献、底子清白的龙头企业,

    还是省里直接越级下来操作。

    这不仅不合规,还落了下乘。

    我倒要看看,

    等这两天风头一过,乔家这帮人怎么把这出烂戏收场!”

    李湛的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而且,

    周老爷子这次放任乔家进来,也是在借乔家的手当试金石。

    他老人家活了一辈子,最恨的就是后院起火。

    他这明显是想看看,在他们周家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在南粤,是哪个不开眼的吃里扒外,帮着那帮东北佬!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一番抽丝剥茧的官场博弈剖析下来,听得对面的水生和大牛一愣一愣的。

    地下世界的刀光剑影他们拿手,

    但这种高层大佬之间杀人不见血的太极推手,也只有李湛能看得这么透彻。

    “行了,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李湛抹了抹嘴,站起身。

    “水生,

    你带着大牛,

    按照昨天说的,去乔家那边摸摸情况。

    那地方肯定有不少暗哨,要注意隐蔽。

    还有,少说话。

    你们的南方口音,

    如果出现在乔家附近的话,在现在这个阶段,难说会有有心人注意到。”

    “明白,湛哥!”

    “知道了,师兄!”

    水生和大牛同时起身领命。

    很快,大牛和水生便消失在早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街角的早餐棚子里,只剩下了李湛和安娜两个人。

    细碎的毛毛雨依旧在下着,天空中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李湛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异国女人,

    紧绷了一早上的冷硬面孔终于松弛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走吧,安娜。

    这大半年一直在曼谷晒太阳,我都快忘了东北的雨是什么滋味了。

    正好我在这地方待过一段时间,今天带你逛逛沈阳的老城区。”

    安娜伸手挽住李湛结实的胳膊,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亲昵地靠在他身上。

    双湛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李湛的侧脸。

    作为常年和危险打交道的女人,她从刚才吃早点开始,

    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湛情绪里那一抹极度隐秘的伤感与缅怀。

    虽然李湛一个字都没提,

    但她知道,

    这座城市里,埋葬着这个男人最重要的过去,和一段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旧情。

    但安娜什么也没问,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嫉妒。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脊梁是用钢筋做的,他的心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