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缓缓坐起身,

    端起那杯滚烫的普洱茶,轻轻吹散了水面上的浮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东莞的酷暑,看向了遥远的、冰天雪地的北方。

    “外人以为我们在隐忍退让,其实,我们只是在等。”

    周振国喝了一口浓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喃喃道,

    “乔家在东莞把戏唱得越大,

    李湛那小子在那边掀桌子的时候,反噬就会越狠。

    我相信那小子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哼——

    我周振国的底盘,可不是那么好踩的。”

    “传话下去,

    周家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

    周振国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让暴风雨,再酝酿得猛烈些吧。”

    东莞的阳光依旧毒辣,

    但在这种极其诡异的沉默和克制中,

    整个南粤的天空,

    已经弥漫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

    沈阳的七月天黑得晚,

    下午五点多太阳还在半空悬着,把整座城市晒得发白。

    皇姑区这片处于半拆迁状态的城中村,像是一块被繁华都市遗忘的巨大灰色补丁。

    逼仄的巷道上方,私接乱搭的黑色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切割着铅灰色的天空。

    傍晚时分,气温骤降,

    冷风裹挟着街边大排档劣质煤炭的烟火气、下水道的酸腐味,

    以及呛人的辣椒炒肉味,在如同迷宫般的巷子里四处乱窜。

    这种充满着底层粗粝感和混乱感的环境,

    正是任何想要隐匿行踪的人最完美的天然保护色。

    宏运小宾馆二楼尽头的标间里,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写字台上那台军用级三防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映照着李湛那张棱角分明、冷峻如铁的脸庞。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精密的沈阳市三维卫星地图。

    红色的光标在城市东部的棋盘山风景区来回移动、放大、缩小。

    李湛的右手搭在鼠标上,

    食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其实,

    在这座城市里,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当年在沈阳军区特种大队,他带过好几个生死与共的兵。

    这些退伍的战友,

    有的现在在市局刑警队当了中队长,有的在当地的武装部,

    还有的在大型国企的车间里做着安保主管。

    只要他打一个电话,以他在老连队里的威望,

    这些战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提着刀枪赶过来帮他拼命。

    但他李湛不能打,甚至连想都不能想。

    他现在是个满身血债的黑道大枭,而对面的乔家是一尊足以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把那些已经安家落户、娶妻生子的老战友卷进这种级别的黑帮绞杀局里,

    那是把他们往死路上推。

    他李湛就算自己把命填在长白山的雪坑里,也绝不会去动用这张底牌。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手里的这几个人。

    “杀人容易,撤退难啊……”

    李湛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棋盘山周围的几条省道。

    特种作战的铁律:

    一场完美的突袭,杀伤目标只占百分之三十的权重,

    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全在于能否全身而退。

    乔家庄园位于棋盘山深处,一旦枪声响起,

    乔家能迅速让整个沈阳的黑白两道在两小时内彻底封死所有的高速路口、国道和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