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被单。

    东北口音的生面孔,香港,曼谷......

    “湛哥……”

    站在一旁的周明轩突然开口了,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除了香港和曼谷,家里可能也出事了......”

    李湛目光猛地一沉,转头看向他,

    “家里怎么了?”

    “昨晚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周明轩咽了口唾沫,

    “他说......

    我爷爷让我问问你,最近曼谷这边是不是不太平。

    这两天省厅那边有人给周家上了点眼药,

    风是从最北边刮过来的,看样子是在试探周家。”

    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牛在门口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李湛靠在床头,眼睛微微眯起。

    这些碎片分开看都是小事,但放在一起,

    放在他被狙击之后的这一周里同时发生,那就不是巧合了。

    是乔家。

    乔振海知道他还活着。

    不但知道,而且已经开始在各个方向上卡他的脖子。

    是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速度,试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这很像乔家的打法——

    老辣、连绵不绝,不急于要你命,先困住你,再找致命的地方下刀。

    香港的财阀,曼谷的军阀,李湛都可以不在乎。

    但东莞不一样,

    那是他带着兄弟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根基,是他的大本营,

    那里绝对不能出问题。

    乔家的人直接把手伸到了南粤,还冲着周家去了。

    所有的碎片在李湛的脑海里迅速拼凑。

    虽然还猜不透乔家到底还布局了什么,但他的直觉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乔家这是在多管齐下,想动他的老巢了!

    “既然开始了,那就来吧。”

    李湛抬起眼皮,眼底闪烁着犹如饿狼般凶狠的幽光。

    他看向周明轩,语气低沉,

    “明轩,给你父亲回电话。

    告诉周老爷子,北边刮来的风,是东北乔家。

    上次我们在素坤逸路遇袭,也是乔家干的。

    让周家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这股风,估计小不了。”

    周明轩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马上给父亲回过去。”

    李湛转过头,看向水生,

    “水生,

    马上联系蒋哥和花姐。

    让他们看好家,把东莞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全部收起来,

    能停的暂时全停了,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省里的霉头。

    还有,告诉底下的兄弟们,

    这阵子都把爪子给我收起来,谁也不许在街上惹是生非。”

    水生立刻拿出手机记下,

    “好,我这就去办。

    那咱们就这么干挺着?”

    “挺?”

    李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让弟兄们都给我随时准备好,也许......

    马上就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靠回病床上,目光越过众人,看向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东莞是他的命脉。

    乔家以为靠着几通上面的电话、拉拢几个仇家,就能把他李湛困死?

    哼——

    光是被动防守,可从来不是他李湛的做事风格。

    ————

    东北的夏天入夜很快。

    下午一场暴雨浇透了沈阳城外的平原,

    到了傍晚雨收云散,风从松嫩平原上灌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

    乔家庄园主楼的书房窗户半敞着,

    穿堂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老式台灯的灯影晃了晃。

    乔振海站在窗前,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

    看着楼下喷泉边上几盏地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把几个巡逻保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回来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