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他派出去的人分别飞了香港、曼谷和南粤,

    今天傍晚之前,三方面的消息陆续传了回来。

    他把每份情报都看了两遍,越看脸色越沉。

    书房的门被推开,

    贾叔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把手里刚译好的最后一份电文搁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旁。

    乔振海拿起电文扫了一眼,

    嘴角那道从眉骨斜劈下来的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正要说点什么,书房里间的门开了。

    乔问天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壶嘴还冒着热气。

    他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鬓角有些花白,

    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不带一点声响。

    穿的是最普通的深色对襟衫,布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几道很深的纹路。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把紫砂壶搁在桌上,抬起眼皮看了乔振海一眼。

    “把人都叫进来。”

    贾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一会,书房里又进来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是负责乔家南粤方向事务的乔安邦,是乔问天的堂弟;

    另一个是长期替乔家打理官面关系的老孙,

    头衔是乔氏集团的副总裁,

    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之前总是习惯先咳嗽一声。

    乔问天等人都坐下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香港那边怎么样。”

    乔振海把雪茄搁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郑裕桐和李兆业收了我们的东西。

    两人倒是不动声色,只是让底下的人查我们的底。”

    他把文件夹合上,

    “两个老狐狸,

    东西照单全收,口头说得好听,真要他们出人出力的时候就装聋作哑。

    不过他们答应帮忙盯着李湛在香港的盘口,有动静会通知我们。”

    乔问天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曼谷那边呢。”

    “巴颂收了钱。

    手续走得很快,当天就让人给我们开了临时通行证。”

    乔振海顿了顿,

    “但也仅此而已。

    我们的人想进一步谈合作,

    他让副官挡了,说巴颂将军最近军务繁忙,不便见客。

    通行证是给面子,别的暂时免谈。”

    乔问天把紫砂壶搁下,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

    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这几条消息。

    乔振海忍不住加了一句,

    “我们给的条件不算低。

    巴颂那边还能理解——他最近在筹备大动作,不想节外生枝。

    但郑家和李家不一样。

    他们刚在李湛手里亏了几百亿,

    现在有人帮他们出主意,他们倒端起架子来了。

    摆明了是既想借我们的势,又不想出半分力气。”

    “你急什么。”

    乔问天睁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却让书房里安静下来,

    “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替你冲锋陷阵?

    正常,不奇怪,

    他们要是直接答应了,那才不正常。

    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哪个不是人精?

    人家的东西是好拿的?

    拿了你的东西,就一定要替你办事?

    振海,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乔振海没有反驳,只是把牙关紧了紧。

    乔问天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审视。

    “你知道这次我为什么让你同时派人去这三个地方?”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是为了让他们帮我们对付李湛。

    他们不会的,没那么傻。

    我的目的很简单——让他们知道,李湛是谁。”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让他们知道,李湛在哪里。”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让他们知道,李湛在干什么。”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端起紫砂壶。

    “这就够了。

    李湛在泰国藏了这么久,

    借林家当壳,捧傀儡上台,谁都不知道他在哪。

    他在暗,谁在明处都得怕他三分。

    现在我们把他在泰国的身份、在香港的布局、他跟苏家的关系,全部摊在桌面上。

    郑家知道了,李家知道了,巴颂也知道了——

    接下来你说他们会干什么?”

    乔振海沉默了几秒,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他们会盯着他。”

    “对。

    只要这些人开始盯着他,李湛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以前能在幕后运筹帷幄,是因为没人知道他是谁。

    现在他的身份曝了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人看到。

    郑李两家就算不出手,

    光是他们在香港卡住李湛的资金通道,让他在香江多一层顾忌,我们就已经赚了。

    巴颂不用多说——就算他不帮我们,也不会去帮改革派。

    我们给的钱,买的是他不站队。”

    乔问天把紫砂壶搁下,语气平得像在说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我们要的不是盟友。

    我们要的是让李湛从暗处走到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