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中午。

    太阳正毒,晒得柏油路面上的热气往上蒸。

    曼谷私立医院正门外的街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卖水果的小贩在树下打盹,几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等客,偶尔有护士端着盒饭匆匆穿过马路。

    一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推着垃圾车从侧门出来,慢吞吞地拐进了后面的巷子。

    山猫坐在医院对面的小食店里,面前的叉烧饭已经凉了。

    他戴着一顶旧鸭舌帽,穿着菜市场买来的廉价花衬衫,袖口磨得发毛,

    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等着拉货的摩托车司机没什么区别。

    他已经在这家小食店坐了很久,久到老板娘都懒得再给他添茶。

    昨晚曼谷街头的枪响,他在龙仔厝府的地下室里都听到了风声——

    道上有人连夜传,林家车队在素坤逸路被伏击,火力猛到连防弹车都打穿了。

    他天亮前就从龙仔厝府出发,辗转了三趟车才摸到这里。

    医院这地方,不管谁中了枪,只要还剩一口气,都会被塞进来。

    他把筷子搁在盘子上,

    目光透过小食店油腻的塑料门帘,落在医院正门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台阶上。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保安,

    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指却始终搭在腰间对讲机的发射键上。

    停车场入口处,

    两个穿着深色短袖的汉子蹲在花坛边抽烟,烟头在日光下明灭,

    但他们抽得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扫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侧门消防通道口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

    站姿不是混混那种歪歪扭扭的靠墙,而是两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

    那是经过训练的站位。

    太干净了。

    山猫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冷掉的叉烧。

    真正的医院不用配这么多“恰好路过”的青壮年。

    这些人把各个方向都堵死了,

    但他们穿便装,不佩枪,不拦人,只是看着——

    这里不是军事禁区,是一个伪装成开放空间的防御阵地。

    林家没这个本事。

    他在曼谷呆了二十二年,跟林家打了无数交道,

    林家那帮黑衫军的底细他摸得一清二楚,

    街头打架狠,但摆不出这种无声无息的安保阵型。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二十泰铢压在盘子下面,起身走进了隔壁的便利店。

    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站在冰柜旁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正好能看到医院急诊大楼的侧门。

    一个穿着浅绿色手术服的中年医生从侧门出来,摘下口罩透了口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士,推着一辆空的平车——

    但山猫的目光却落在医生身后三步之外。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不高,但肩宽臂厚,

    在医生摘口罩透气的三秒钟里,他的眼睛一直在扫左右两侧的建筑窗口。

    不是保镖,是外围警戒。

    连医生出来透气都要跟着。

    山猫拧上瓶盖,把矿泉水放回货架。

    不必进去了。

    不管昨晚林家车队里的人是谁、伤得多重,那个人现在就躺在里面。

    而守在门口的这些眼睛,每一个都比楼下那些蹲在花坛边抽烟的汉子更专业。

    曼谷没有几家势力能在不到十二个小时里拉起这种级别的防线,布置得安静而职业。

    他不禁想到那个在兰花酒店宴会厅布置绝杀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