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岁月诡收回目光,那张冷峻的脸上虽然还挂着几分惯常的嫌弃,但眼底深处那抹担忧已经彻底消散了。
女儿安然无恙,而且还突破到了规则制裁级别,这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情相当不错。
嘴上骂归骂,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虎父无犬女,自己的女儿,当然不会差。
至于洛凡?
这小子虽然现在才五阶序列,放在诡异世界里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拥有神格碎片,实力的天花板极限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再说了,在序列者的阵营中,五阶已经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从一个普通人走到这一步,放在人类那边也称得上人中龙凤。
最主要的是,这小子平常的时候虽然缩在女儿身后嬉皮笑脸的,但到了关键时候是真能上。
不是嘴上说说,是真拿命去拼。
时空风暴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冲进去了。
这一点,岁月诡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认可的。
不过认可归认可,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岁月诡瞥了洛凡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浓了,但依旧毫不掩饰:“你现在的序列等级,还是低了点。”洛
凡听到这话就知道老丈人要提条件了,脸上那抹嬉皮笑脸的笑容微微一僵。
岁月诡继续道:“真要娶我女儿,起码也得达到八阶序列的程度,才算是勉强能看得过眼。”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但比起从前那种动不动就拿陨落海岛来刁难人的架势,这次的条件已经算是轻的了。
撂下这句话之后,岁月诡的身形在一阵时空的涟漪中迅速变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山洞之中。
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几缕正在缓缓飘落的尘土。
“八阶序列?”
洛凡等到老丈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脸上那抹僵硬的笑容才终于垮了下来。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面露苦恼之色。
这序列等级到了后面,提升是越来越难的。
从一阶到五阶,他花了一年半的时间。
这速度放在整个人类阵营中已经是快到离谱了。
但要从五阶升到八阶,他估摸着至少还得两三年以上。
毕竟,等级越高,想要提升就越难啊。
诡新娘在旁边看着洛凡那副苦恼的模样,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语气温柔而平静:“夫君不用为这个事着急。”
“成亲的事不用急,我和夫君相爱,而且能在一起就行了。”
“婚礼,那不过只是个仪式感而已。”
洛凡回过神来,看着诡新娘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脸,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催促,没有任何失落,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温柔和满足。
她是真的不在乎什么时候成亲。
对她来说,能和洛凡在一起就够了,婚礼什么的,有没有都无所谓。
洛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说实话,对洛凡自己来说,成亲不成亲其实也无所谓。
男人嘛,真没几个是打心底里喜欢结婚的。
但老丈人既然主动提了这个要求,他要是一副“结不结都行”的态度,那岂不是等于在打老丈人的脸?
人家都松口了,你自己反倒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这不是把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往坑里推吗?
所以该表现出来的积极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的。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跟媳妇说了,两个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西边的天际线,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落下,将整片戈壁滩都笼罩其中。
月亮从云层的缝隙中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冷的银光。
桃源镇的街道上,路灯准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稳定而明亮的白光,在末世中显得格外奢侈。
白天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街道上没什么人了。
只有偶尔几个晚归的居民匆匆走过,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轻轻回荡。
旗袍诡所化的林婉晴独自站在二楼的窗户口,素色的旗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手里把玩着那个用野果核串成的手串。
之前那条已经断掉了,这是她重新穿的,珠子换了更粗的棉线,每一颗都仔细打磨过,在路灯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把玩着这个手串,目光落在街道上那几个正在收摊的居民身上。
一个中年女人将白天没卖完的青菜装进竹筐,动作麻利,旁边的丈夫在帮她拆摊位的支架。
两人有说有笑,嘴里聊着明天要不要多进些土豆。
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个老头正牵着孙子从路灯下走过,小孩手里抓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糖果,蹦蹦跳跳的。
旗袍诡的目光在这些景象上停留了许久。
这就是人类社会,普通人的日常。
买卖、聊天、带孩子、散步,这些在末世前再寻常不过的事,在末世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她看着那个小孩将糖果塞进嘴里,小脸上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心中若有所感。
时间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时间本身没有意义,是人在时间里的所作所为赋予了它意义。
就像那个卖菜的中年女人,她会记得自己今天卖了多少斤青菜,会记得丈夫帮自己拆摊子时额头上的汗珠。
就像那个吃糖的小孩,他会记得爷爷在路灯下给自己买了一块糖,记得那块糖在嘴里化开的甜味。
这些记忆,这些经历,这些被时间冲刷却不会褪色的东西,才是时间真正的意义。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突破已经越来越近了。
但还差一点什么,具体差的是什么她说不清楚。
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东西,轮廓已经能看到了,但细节还是一片模糊。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感悟中时,身旁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旗袍诡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波动打断。
她转过身去,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从扭曲的虚空中踏了出来。
岁月诡。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周身缭绕的时光涟漪在路灯的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父亲,旗袍诡心中暗自诧异。
这老头子平时忙得很,自己在他面前晃悠他都懒得搭理,怎么今天突然主动跑过来了?
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她还是微微欠身打了个招呼:“父亲。”
岁月诡站在她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眸在路灯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从旗袍诡身上扫过,又扫了一眼窗外那些正在收摊的居民,然后淡淡地开口问道:“你的收获如何了?”
旗袍诡闻言,点了点头,语气还算自信:“有了这个桃源镇在,这么多的百姓住在这里,我每天观察这些人类的日常起居、喜怒哀乐,参悟时间的意义,收获还是不小的。”
“距离规则掌控的级别,应该越来越近了。”
岁月诡听她说完这番话,微微撇了撇嘴:“也就是说,到现在还没有突破?甚至连头绪都没有?”
旗袍诡闻言,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也知道老头子的话确实是实话。
现在的自己距离规则掌控级别确实还有一段距离,甚至连彻底突破的头绪都没有摸到。
那层薄薄的纱还在,她能看到轮廓,却不知道该怎么掀开。
岁月诡看着她沉默的样子,摇了摇头:“你果然比不上小蝶。”
旗袍诡听到这句话,脸上瞬间浮现出怒容。
又是这样,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蝶突破规则操纵级的时候,老头子就骂她连操纵级都突破不了,比不上小蝶。
小蝶突破规则掌控级的时候,老头子又骂她连掌控级的门槛都摸不到,比不上小蝶。
她把小蝶当妹妹,但每次被老头子这么一拉一踩地对比,心里那股火就噌噌地往上窜。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她差?
她明明已经够努力了,为了参悟时间法则不惜伪装成人类在这小镇里一待就是好几个月。
而小蝶呢?天天待在那栋小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事都不做就能突破。
看旗袍诡似乎还不太服气的模样,岁月诡又开口了。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小蝶是你的妹妹,论资历,论年龄,她都在你之下。”
“可是现在,她都已经突破到规则制裁的级别了。”
“你却连个掌控级都突破不了,果然是差了不少啊。”
旗袍诡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什么?小蝶她,突破到制裁级了?”
“你确定?这怎么可能?”
岁月诡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几乎失态的模样,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满意:“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就是今天的事,刚刚突破的。”
旗袍诡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