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空间忽然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掉进去了一滴水滴。
洛凡正握着诡新娘的手,话还没说完,那股空间波动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想拉开仓库空间,取出武器。
但诡新娘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一把抓住洛凡的手臂,用力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扯,整个人挡在了他前面。
张开双臂的诡新娘,此刻就像是老鹰抓小鸡中,母鸡的角色。
大红嫁衣的宽大袖摆在洛凡眼前展开,像一面红色的旗帜。
洛凡站在诡新娘身后,鼻尖还萦绕着她发间的幽香,眼前是媳妇那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肩膀。
她张开双臂,将他和那道空间波动之间隔出了一段距离。
还真别说,站在自家媳妇背后,洛凡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他心里甚至还有闲工夫感慨了一句,果然啊,这才是自己在末世之中最大的大腿。
空间波动迅速扩散,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踏了出来。
岁月诡那张冷峻的脸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阴沉。
周身缭绕的时光涟漪无声无息地涌动着,将洞壁上的尘土都压得簌簌落下。
看到来者是岁月诡,洛凡和诡新娘同时松了一口气。
诡新娘放下了张开的双臂,洛凡也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与之相对的,岁月诡看着眼前的女儿和女婿,脸色却黑得像锅底。
女儿没出事,这当然是好事。
但他刚才踏入山洞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是他的女儿张开双臂护在洛凡身前,用她自己的身体将那个男人挡在身后。
那姿态,那架势,分明是在用命去护着这个混账东西。
岁月诡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眼前这副画面,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如果当时的情况反过来,是洛凡把小蝶护在身后,他虽然依旧看这小子不顺眼,但心里至少还能勉强安慰自己。
这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好歹还知道护着白菜。
可现在呢?
这混账不但把白菜拱了,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自家白菜站出来保护他?
岁月诡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也就这是诡异末世了,而不是神话世界。
否则的话,那堂堂司法天神的二郎神杨戬,同样很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自家妹妹三圣母被凡间的小黄毛刘彦昌给拱了,可关键的时候呢?那小黄毛刘彦昌居然只会躲在自家妹妹的身后?
岁月诡越想越觉得这个比喻贴切,看洛凡的眼神也就越发不善了。
“怎么?小蝶?你这是怕我杀了他吗?”
岁月诡黑着脸,声音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实话,看着女儿安全无虞,他心底确实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绝不能表现在脸上。
“不是,父亲,我不知道是你来了。”诡新娘放下张开的双臂,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
方才那道空间波动来得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分辨来者是谁,身体的本能反应比思维更快,直接就把洛凡护在了身后。
现在回过神来看清楚是父亲,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岁月诡的目光跟着转向洛凡,那眼神中的厌恶就更加明显了。
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洛凡一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身为一个男人,在危险的时候,居然龟缩在女人的身后,像什么话?”
洛凡听了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抹笑容:“老丈人,你这话说得不对。”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能找到一个在危险的时候坚定护着自己的媳妇,那是天大的幸运。”
“这说明我眼光好,娶了个好媳妇。”
岁月诡的嘴角猛地抽了两下。
他想反驳,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对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否认自己站在女人身后的事实,又把锅甩给了“眼光好”。
夸自己眼光好,不就是变着法子夸他女儿优秀吗?
他要是反驳,岂不是等于说自己女儿不好?
“不要脸。”
岁月诡最终只憋出了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没好气。
诡新娘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夫君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她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父亲嘴上骂得凶,但如果不是心里已经接纳了洛凡,根本连骂都懒得骂。
夫君更是如此,他能在父亲面前嬉皮笑脸,恰恰是因为他不怕父亲,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无畏,而是一种笃定的、有分寸的从容。
岁月诡这次来到这里,并不是心血来潮。
他不久前在诡域中忽然被一股心悸从入定中惊醒,那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他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精准地判断出心悸的方向和距离。
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撕开空间赶了过来。
“你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岁月诡不再理会洛凡,转头看向诡新娘。
他嘴上骂了两句,但真正让他挂心的还是女儿的安危。
他现在的直觉告诉他,女儿确实安然无恙,但不久前的悸动绝不是虚假的。
那种心悸太强烈了,强烈到他现在回想起来,指尖还有些心里发凉。
岁月诡的目光在诡新娘身上仔细地打量着。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他看得很仔细,比任何时候都仔细。
然后,他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诡新娘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了那种表面的变化,而是更深层的、本质上的蜕变。
岁月诡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的女儿,他最了解不过了。
小蝶卡在半步规则制裁这个瓶颈上已经很久了,久到他甚至觉得或许还需要再等几个年头。
规则制裁和规则掌控之间的差距,说是天壤之别一点都不夸张。
那不是力量的积累,不是等级的提升,而是一种对规则本质的全新理解。
就像人类的试卷,满分一百分,考九十九分和考一百分之间,差的绝不只是那区区一分。
那一分,就是天堑。
可现在,小蝶成功了。
“你突破到规则制裁级别了?”
岁月诡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他这句话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
诡新娘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是的,父亲,在夫君的帮助下,我突破了。”
岁月诡沉默了。
他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从诡新娘身上移到旁边的洛凡身上。
他不是没想过小蝶有一天能突破,毕竟他的女儿天赋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以为这个过程还需要很长的时间,甚至可能需要某些特定的契机。
而现在,小蝶告诉他,她突破了。
而且是在洛凡的帮助下突破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岁月诡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明显认真了许多。
诡新娘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从洛凡如何让墨羽凌退回到Lv50开始,到水潭的时空奇点如何出现。
到她在那片水潭中如何参悟衰老法则。
她说到自己在时空风暴中衰老致死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说那是参悟法则的最后一步,必须亲身体验从生到老、从老到死的完整循环。
但因为身体完全不受控制,没办法提前告诉洛凡,导致洛凡以为自己真的死了。
“夫君他不知道我在参悟法则,以为我真的出事了。”
诡新娘说到这里,看了洛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冒着十死无生的时空风暴,拼了命地冲进来救我。”
岁月诡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开始有无数时光碎片在翻涌。
他在发动自己的能力,配合诡新娘的讲述,亲眼回溯方才发生的一切。
在他眼前的虚空中,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到了洛凡站在水潭边,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看到了那条锁链在时间法则的腐朽下化作粉末。
他看到了洛凡在交易板块上慌乱地搜索替代品,却又因为白天诡异不敢送货而拍着自己脑门懊恼。
他也看到了最后洛凡不顾一切纵身跃入时空风暴,在顺流与逆流的双重撕扯中伸出手去,将两个诡新娘同时抱在怀中。
岁月诡的目光在那画面中停留了许久。
他看到了衰老版诡新娘在最后关头睁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洛凡推开。
他看到了洛凡被推开时的错愕和不甘,看到了洛凡在水中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右手却依旧死死地搂着婴儿版诡新娘,没有让她沾到一滴水。
他也看到了洛凡站在水潭边缘,看着衰老版诡新娘化作飞灰消散,像一尊被抽去了灵魂的雕塑,就那么呆立在原地,良久没有任何动作。
他也看到了,当婴儿版诡新娘在洛凡怀中化作虚无消失后,洛凡脸上那种空落落的表情。
岁月诡沉默了。
岁月诡全都看完了。
他闭上双眼,将那些时光碎片从眼前挥散,然后重新睁开眼。
再看洛凡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自己这女婿,表面上看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只会缩在女人身后。
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在生死攸关的那一刻,他是真的能上的。
不是嘴上说说,不是装装样子,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的命去拼。
时空风暴对序列者而言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境,洛凡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还是冲进去了。
这么看的话,这个混小子,稍微顺眼了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