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和墨羽凌的眼前，豁然开朗！
瀑布从山崖上挂下来，白练般的水流砸在深潭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水雾。
水潭周围是一片难得的空地，没有密林遮蔽，阳光直直地洒落在潭面上，波光粼粼。
潭水中漂浮着七八只凶兽的尸体，有的仰面朝天露出灰白的肚皮，有的侧翻在水中只露出一截断裂的犄角。
血水从尸体中渗出，在清澈的潭水中晕开，染出一片淡红的区域，又被瀑布溅起的水花不断冲刷。
水潭正中央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约莫丈许见方，被瀑布长年累月冲刷得光滑如镜。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影，姿态安静，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仿佛已经神游天外，与这方天地彻底隔绝。
洛凡的脚步顿住了。
他身旁的墨羽凌也顿住了。
两人站在水潭边缘，目光越过那些漂浮的凶兽尸体，越过瀑布溅起的蒙蒙水雾，落在石台旁那道正在守护的身影上。
那身影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手中握着诡枪，枪身上那些乳白色的先天阳钢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暖而不可直视的辉光。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正冷冷地注视着突然闯入的洛凡和墨羽凌。
那张脸，洛凡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自己的脸。
而石台上盘坐的那个人影，墨羽凌也一眼认了出来。
素色的衣衫，清冷的面容，正是她自己。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揉了又揉，睁开再看。
还是那两个身影，纹丝不动地杵在水潭中央。
“这是怎么回事？”洛凡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墨羽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满是困惑。
但墨羽凌只是愣愣地看着石台上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摇了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也不知道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晋升任务任务信息里只说了心神穿越到异度空间寻找诡罗草，肉身会留在现实世界需要守护。
但从来没说过会看到一个已经在这里守护的自己。
水潭中央的那个洛凡也看到了他们两个。
他微微眯起眼，监测眼镜的镜片上光圈迅速锁定来者，旋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只凶兽，能变成自己的模样？
他握着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枪口依旧垂向地面，但那股先天阳钢的气息却比方才更加浓郁了几分，像是沉睡的猛兽被惊醒了。
洛凡率先开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我和墨羽凌来这里，是为了帮她完成五阶序列者的晋升任务。”
水潭中央的那个洛凡没有搭话。
他只是抬起手，枪身上那些乳白色的先天阳钢纹路在阳光下亮了起来，温暖而不可直视，那股让诡异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出，将整片水潭都笼罩其中。
洛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远远看着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犯嘀咕，那把枪的纹路和他的诡枪一模一样。
此刻对方把枪掏出来，那股先天阳钢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便再也没有任何怀疑。
这气息太熟悉了，和他自己手中的诡枪同根同源。
对方不可能也拥有一把先天阳钢锻造的武器。
先天阳钢是他从圣城密室中拿到的，整个末世只有那一块。
可眼前这把枪上的气息，分明就是先天阳钢。
要么是这水潭有猫腻，不只可以复制出自己和墨羽凌的模样，连先天阳钢这样的至宝也能完美复刻。
要么……对方就是他自己。
洛凡没有多想，右手一抬，同样将自己的诡枪握在了掌中。
两柄诡枪，一模一样的漆黑枪身，一模一样的乳白色纹路，两股先天阳钢的气息在水潭上空碰撞、交织，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水潭里的凶兽尸体被这两股气息一冲，漂浮的姿势都变了，有几只被推到了瀑布下方，又被水流冲回潭心。
岸边的树叶被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腰，有几片承受不住的已经脱离了枝头，在水潭上空飘零。
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隔着水潭静静对峙，手中握着两柄一模一样的诡枪。
水潭里的洛凡看着洛凡手中的诡枪，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没有开枪，枪口依旧垂向地面，但那张脸上的警惕之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这把枪整个末世只有他手里这一把，对方怎么可能也有？
如果对方是凶兽变的，那这凶兽能变成他的模样也就算了，还能变出他的武器？
如果对方是诡异变的，那先天阳钢的气息对诡异有天生的克制，诡异碰都不敢碰，怎么可能握着这把枪还面不改色？
更别说，现在还是大白天！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眼前这个自己，是真的。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瀑布的水声在水潭上空回荡，将这番沉默衬得更显诡异。
最终还是洛凡先开了口，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凶兽？”
水潭里的洛凡摇了摇头。
“你是诡异？”
水潭里的洛凡又摇了摇头。
洛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分。
不是凶兽，不是诡异，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水潭里的洛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洛凡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弧度：“我叫洛凡，你呢？”
洛凡没有说话。
对方先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本身就说明对方也在试探。
他们两个都在想同样的事，对方到底是真的，还是这个水潭制造出来的幻觉？
又或者，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复制出来的赝品？
水潭里的洛凡见他不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握着诡枪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你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
洛凡沉吟了片刻。证明身份，说起来容易，但真要找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却又不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说了两个数字：“250亿。”
水潭里的洛凡眉头微微一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接上了下一句：“80亿。”
洛凡的心神猛地一震。
250亿，是他需要凑足的信仰值，让“洛凡和诡新娘会有一个孩子”这件事从愿望变成现实。
80亿，是目前已经拥有的部分。
这个秘密他只对诡新娘一个人完整地说过，连希望车队的同伴们都只知道他有个神格权柄，具体怎么运作的从来没有细讲。
对方能听懂，能接上，就说明对方不只拥有和他相同的记忆，连神格权柄都能一同获悉。
但问题是，既然连神格权柄都能复刻，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水潭能复刻的不仅仅是外表和能力，而是将一个人的存在从根源上完整地复制出来？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没有办法用任何这个世界体系内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因为他知道的，对方全都知道。
但他还有一个底牌，是这个世界没有的。
洛凡再次开口了：“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水潭里的洛凡沉默了。
他在思考同样的问题。他知道的对方都知道，他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用记忆来证明身份已经毫无意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洛凡脸上，一字一顿地开口：“专职序列，鉴宝功能。”
洛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在他脑海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体系之外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人可以复制他的记忆，可以复制他的能力，可以复制他的武器，甚至可以复制神格权柄，因为神格权柄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再高高在上也属于同一个体系。
但系统不是。系统是他从末世降临第一天就带着的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
当初在虚空神殿里，他和自己的影子交手，那个复制体拥有他所有的技能和记忆，却没有系统。
仓库空间打不开，诡枪的子弹打完就是打完了，没办法补充，连鉴宝功能都用不了。
所以他才赢了那一仗。
而现在，眼前这个洛凡不只知道自己有系统，还精准地说出了系统的功能，说出了一阶时解锁的鉴宝功能。
对方是真的！？
原本，对于水潭中的自己的身份，洛凡只是有七八分的相似，可是，随着对方说出了鉴宝功能之后，洛凡心中的相信程度，达到了九九成！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成，不过是本能的警惕性和怀疑心罢了。
洛凡看着水潭中的自己，还等着自己回答呢，洛凡也跟着开口说了一句：“洗练！”
果然，听洛凡说出洗练两个字，水潭中的洛凡脸上也变了，对于洛凡的身份，他显然也相信了几分了。
而后，两个洛凡面面相觑的对视，一时间相顾无言，脑子里也都像是一团浆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