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砚上谋 > 30. 三十
    「陆姑娘」。

    短短三个字,即挑明了砚推官的身世,又摆出了沈老夫人的态度——她老人家对陆氏女知根知底,却丝毫不以为意。

    老祖母代表着沈家的立场,沈家的态度首辅大人说了算,沈大人又为谁效力?

    也就是说,陛下是真不在意陆氏遗孤入朝。具体是觉得成不了气候,还是气候本身早已被皇帝牢牢掌控住了,犹未可知。

    这边厢,砚舒忽然被冠以性别,莫名有些心惊。

    她虽然常被单拎出来指摘是「女官」,但那大多是同僚与世人表达不解、不满或不屑,沈老夫人显然没有这层意思。直觉告诉她,她老人家专门高调做事,肯定有所图。

    砚舒立刻警惕了起来,面对来来往往的寒暄也笑得有了戒心。果不其然,一身淡粉色衣裙的大小姐莲步轻移,先给沈老夫人见礼,进而看向她的眼神充满敌意。

    “今日并非休沐之日,砚推官不必当差么?”

    砚舒不想招惹是非,又实在不喜这人阴阳怪气,干脆装聋作哑不言语。老夫人却主动答道,“是老身特别邀请~”

    大小姐顺着老夫人的台阶说道,“祖母仁爱。想必女官也没什么正经差事,点卯与否也无所谓吧。”

    砚舒搜遍脑海里的每个角落,也没认出来这女子是谁,又是否跟她有过节。陆家尚存时,她在京的时间太短了,几乎不认识京中贵女。

    这女子大约有二十多岁,生得眉清目秀仪态端庄,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砚舒上下打量着她,直言不讳,“你莫不是首辅大人的爱慕者?”

    周围还有好几家的夫人呢,砚舒这般一针见血,大小姐有些挂不住,“放肆!”

    砚舒微微抿唇,看来是猜对了,侍立一旁的芳姐连忙拽住她的衣袖,悄声提醒,“这是户部尚书史觅思史大人的二小姐…”

    砚推官叹了口气,“史小姐见谅,推官遇事推演惯了,多有得罪。”

    躬身赔罪的空档,砚舒撇见了沈老夫人拄着拐杖置身事外的笑模样,心中了解了大概。史小姐被拉到别处与人寒暄,砚舒面色不虞倒,

    “不让我去办差,让我来挡沈大人的烂桃花是吧?”

    “什么烂桃花…”,芳姐连忙出来替老夫人解围,“当年少爷本来要和史二小姐定亲的,后来出京避祸,耽搁了。”

    想来可能也是有意为之,毕竟京都之内疯传沈家大公子活不过十五,这要是随随便便定了亲,好好的姑娘家守了望门寡,可如何是好。

    好在沈策安渡劫顺利,平安返京。可郎君身体结实了,主意却变了。

    若是沈老爷子或沈大人还健在,兴许还做得了他的主,可彼时家里除了一个溺爱他的祖母,再无他人。自此他无拘无束,不愿成亲,没人能逼他。

    可史二小姐却认准了沈大公子,而且越来越认准。没办法,沈大人的官位一路高升,越做越大,若能守住婚约,嫁过去风光无限,谁不情愿。

    自沈大人回京,史二小姐便化身「望夫石」,京都闺门尽人皆知,又讳莫如深。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二小姐生生从十几岁蹉跎到了二十多,依旧磐石无转移~

    头些年适逢年节,史夫人还会带着二小姐前去沈府拜会,当一门正式亲戚走动。后来沈大人擢升,众人前去贺喜,沈策安当着京都众多显贵的面跟史大人挑明,他与史二小姐本就无缘,莫要强求,蹉跎光阴…

    本该尊他一声「岳父大人」,现在却当场拒绝,史尚书顿感脸上无光,却也不好发作。两家本是上一辈定好的儿女亲家,当初是他亲手压下了沈府求亲帖,谁知这小子的命格竟改了。

    史大人回府第一件事,便是严禁二小姐再踏足沈府,并开始给她物色新婆家。可二小姐情根深种,除去子安不是云,以死相逼断了亲爹给她再找人家的念想,逮到机会就会跟沈大公子偶遇。

    有沈侍卫跟随左右,史小姐近不了首辅大人的身,于是采取迂回战略,转头在沈老夫人跟前频频请安。

    老夫人也是左右为难。

    若谈婚论嫁,史小姐是个好人选,史觅思其人从户部侍郎一路升迁到尚书之职,也算是门当户对有眼界。至于当年的犹豫,不失为一种审时度势…

    但是,今非昔比,老夫人作不了好大孙的主,而且她也不愿再挑这个头作这个主。陛下现在对子安器重有加,万一哪天要钦点赐婚呢。

    所以近年来沈老夫人深居简出,多多少少也有点躲着的意思,偏偏今日砚推官赶上了,那非常好,谁让你是多年来进过我沈府内宅的外女第一人呢。

    虽有不满,砚推官也不敢挂相,她打起了哈哈,“我看这小娘子颇有几分人才,既然早有婚约,不如就再续前缘嘛……”

    砚舒袖着手,背对观音寺大门,看向史二小姐纤细的背影脱口而出,却不见周围的人纷纷躬身施礼,喏喏后退。

    直到背后平地炸起了一道惊雷,“可我不情愿呐~”

    嗓音沙哑低沉,自带一缕清冷的凉意,却又透着做作的嗔怪。砚舒差点翻白眼,这一老一小是铁了心要拿她祭天。

    不用说了,今日之后,京都中一直零星潜伏的、有关首辅大人与女推官有染的传闻恐怕又要把冷饭端上来炒一遍。而史二小姐也不用拿她当假想敌,而是正主亲证过的真情敌了。

    看着史二小姐绞着帕子的手指被勒得发白,砚舒悠悠叹了口气,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几个人各怀心思,沈老夫人又惊又喜,不自觉笑成了一朵牡丹花,“子安!你怎么来了?!”

    不是上朝去了么?难不成是散了朝专程来陪老祖母的?!真是我的好贤孙!

    首辅大人身穿赤红纻丝官府四品,头戴乌纱,腰悬犀角革带,胸前金丝仙鹤的补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皇帝赐下独一份的恩宠与荣耀。

    但见沈大人气宇轩昂,傲然立于大殿门口,“回祖母,孙儿来陪祖母是其一,最主要的是要为陛下祈福。”

    沈老夫人面色一凛,“哦?”

    沈首辅望向观音大士的目光变得凝重,“今日上朝,陛下龙体欠安,孙儿心急如焚…”

    原本轻松的上香氛围顿时肃穆了起来,一同前来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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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个世家女眷识趣地提前告辞,包括泫然欲泣的史小姐。

    砚推官不忍,“大人何必伤了佳人的心?我做个平妻也是可以的。”

    不耽误您娶她。

    沈老夫人慢慢地走在前头,陆氏女的疯话她置若罔闻。这丫头果然胆大妄为信口雌黄,要是今日子安没到场,跟史家二闺女硬碰硬她也吃不了亏,老人家甚至有些期待小娘子们的针尖对麦芒。

    下回再有妇道人家扎堆的场合,还得带着她……

    老夫人那厢兀自盘算着,沈策安不再演,“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好在夫人小姐们已然解散,否则又是一句语焉不详的混账话。只不过胡话是砚推官先起得头,谁也别怨。

    砚舒估摸着没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了,躬身告辞,首辅大人也不加挽留,只是交代下一句,“接下来,你把户部贪墨的举报信查清楚。”

    砚推官一怔,“无头案结了?”

    不是说今天尹大人才把结案文书递上去么。

    沈首辅一语带过,“陛下抱恙,这案子拖得够久了,当然要尽快了结。”

    “陛下怎么说?”

    砚舒急于知道。

    “回去问你们寺卿去。”

    “尹大人正式接任寺卿了?”

    沈策安有些无奈,这女官说话环环相扣,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他懒得跟她扯那么远,“这些都回去问你们大人。”

    说罢摆摆手赶人。

    砚舒的眉头越收越紧,她快步流星赶上去,“不行,你势必要先与我透个底。今日你们祖孙二人联手,让史家二小姐与我为敌,现在又教唆我查史尚书的户部,是不是嫌我命太长?!”

    沈策安无语,这女官脑瓜子转得倒挺快,什么八杆子打不着的杂事儿都能串一块儿。

    他拂袖而去,迈开大步砚舒根本就追不上,只得在后头喊,“沈兵你给我拦住他!!”

    沈侍卫汗颜,“大人,砚推官的要求也不算不合理……”

    光出难题不给条件,这如何解。

    佛门清净地,砚推官这一嗓子嚎得月石长老直呼「阿弥陀佛」,老祖母看不下去了,“子安,莫叫她撒泼。”

    跟沈家这对一品祖孙真是没话讲,拉人过来做挡箭牌还嫌人家聒噪,砚舒忍字当头,就不放沈大人走。

    沈策安无奈,“你回去问尹不凡不是一样的。”

    “我自然会再问一遍尹大人,”砚推官自有她的计较,“只不过我得两方求证,不能听老尹的一面之词。”

    沈首辅还是那副睥睨众生高高在上的姿态,垂眸看着她,发一声轻叹,也不好批评她那职业疑心病,一般人真拗不过砚蛮牛。

    只得在寺院中的凉亭小坐,屏退了左右,“凶犯已于昨夜暴毙,李冠群因包庇亲眷被革职,尹不凡正式接手大理寺。睡婆罗神社大肆敛财,赃银收缴国库,但如今看来,仍有大笔非法所得下落不明…”

    砚舒蹙眉,“难不成户部插手此事了?帮人销赃来着?”

    首辅大人斜睨着她,“我可没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