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几日,花容没再看到谢无妄,只听守在营帐前的士兵说他在忙着控制灾情。
不过因为有花容带来的东西,疫病传播速度已经减缓许多,还有那些高烧不退命悬一线的百姓,几副汤药下去,体温便降了许多。
每日听着外面急匆匆的脚步,以及各种哭喊声,花容心揪的在营帐中实在是待不住,想要出一份力帮助这个地方的百姓,于是便戴上口罩走出了营帐。
看到士兵在分发汤药,她连忙跑过去从士兵手中接过碗,帮忙一个个分散到窝棚里。
这些流民中,有不少孩子,一个个瘦的皮包骨,瞧上去就没少吃苦,花容不禁有些后悔没准备点粮食,接连几天心中都在念叨着这事,想着等再见到谢无妄便问问有没有办法传信入京。
不知是不是念着的时间久了心思太重,这晚花容回营帐时只觉得头重脚轻,于是便泡在浴桶内想要去去乏放空一下自己,却又觉得身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似得。
将她烧得晕晕乎乎的,最后昏睡过去。
这些日子谢无妄一直待在流民堆里,心中担心自己身上会沾染疫病传给花容,所以一直忍着没去见她,直到今日他想用药熏过后,脚步轻快的朝花容所住的营帐过去,不用见面也不用拥抱,他只想掀开营帐远远瞧她一眼,以解相思之苦。
可谁知他这掀开营帐,瞧见的却是花容满脸通红的躺在浴桶里。
“花容!”
花容意识在混沌中沉浮,隐隐约约听到谢无妄的惊骇声,她想要开口回应,却又觉得嘴唇有千斤重,嗓子里像是被塞了千根针,怎么都出不了声。
谢无妄神色惊慌,唤了一声见人没反应后,大步走到浴桶前,伸手探了一下花容的额头,烫的像火炉似得。
他顿时眼睛赤红,连忙将人从浴桶中打捞出来。
随后用衣物罩住她丰腴的身体,往床上一放,手颤抖着拉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快步出门,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高声喊道:“大夫!”
原本在研究解药的大夫们,听到这一声高喝,踵履相践的跑了过来。
“校尉大人。”
“快给我瞧瞧她!”
谢无妄拽着一个大夫拉到床榻前,命令道。
大夫见床上的人,面色烫红,心中一惊有了猜测,颤抖着伸手去把脉搏,最后惊骇的跪在地上,抖着身子道:“大、大人,是疫病。”
谢无妄踉跄的后退一步,眼睛红的吓人,随即目光阴冷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大夫们。
“解药研制的如何了?”
大夫颤抖磕头,战战兢兢道:“还、还在,研、研究。”
谢无妄紧紧攥着手指:“废物!”
大夫们惊惧求饶:“大人息怒!”
谢无妄怒声道:“让人熬一副降热药,然后滚回去研制解药!”大夫们忙不迭的站起身子,连忙应着退下去。
谢无妄此生从未这么怕过,在前线握着刀枪杀人的手,如今抖得不成样子,他抬步想要靠近花容,可双腿始终提不起力气。
这时副将周奎来到营帐前,粗声道:“主子,听闻那姑娘中了疫病,您不该和她待在一个屋子里。”
谢无妄低声吼道:“滚。”
周奎不罢休,继续劝:“主子,万事以大局为重。”
“再多一句,军法处置!”
周奎没办法,只能摇头离开。
大夫颤颤巍巍的端药进入营帐,谢无妄看见后直接接过来,然后坐在床头扶起花容的身子,亲自给她喂药。
这药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怎么都喂不下去。
谢无妄紧紧搂着怀中滚烫的人,轻声细语苦涩的哄:“花容,喝药,就喝一点。”
在昏沉中花容感到那熟悉的怀抱搂着自己,也能听到对方轻哄声,可她却没有一点力气回应。
渐渐地,她感觉有一个冰凉的唇覆盖在自己的嘴唇上,然后轻轻的撬开她的贝齿,酸苦的药瞬间充满口腔。
她顺着吞咽了下去,迷糊中似乎还听到对话声。
“大人,万万不可!以口渡药虽然可行,但是您会被传染的!”
“闭嘴!”
随后花容又感觉到苦涩的药水被渡入口中,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算停歇。
之后夜里,花容昏昏沉沉又起了几次高烧,每次她都能感受到那熟悉人一直都在她身边,从未远离半步,甚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冰块,放在她身边降温。
“谢……无妄……”她无意识的呢喃。
心口那堵磊磊冰封起的高墙,悄然裂开一丝细缝。
济生堂内,云栖正在用药杵捣药研制疫病配方,这时李琰神色冷峻脚步匆忙的走到柜台前。
“我刚去城门打探消息,听守门的士兵说,几天前去城外送药材的姑娘染病了。”
云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药杵,声音发紧:“你是说姑娘染病了?”
李琰点了点头。
这几日出城送药的姑娘,只有姑娘一人。
云栖神色慌乱,将手中的药杵丢掉:“不行,我要去城外。”
李琰面色凝重地拦住她:“我知道你担心,但是城外已经是炼狱,你再过去不过是送命,不如待在城中研制解药,这样姑娘才能有一线生机。”
“让开。”云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病要讲究望闻问切,我每日坐在济生堂内,听着你带来的疫病消息,又怎能研究明白!”
趁着李琰犹豫之时,云栖动作利落将药箱一收,直接朝城外奔去,背影单薄,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
赶到驻扎地时,看着守在营地前的士兵,云栖说道:“民女是城南济生堂的坐堂医女,听闻这里缺人手,前来相助,还请诸位帮我引荐谢大人。”
士兵将人上下打量一番,一身白衣,清冷出尘,瞧上去像个世家小姐,但是身上却带着浓浓的药香气。
若不是常年与药草打交道,根本不可能沾染上这么浓烈药味,于是士兵不再怀疑直接带着云栖去营帐见谢无妄。
谢无妄寸步不离照看花容一夜,这会她身上的高热刚退下去,听到有医女前来疫区,便直接将人唤了进来。
云栖进入营帐后,下意识的看向床铺上的花容,见人憔悴不堪,鼻子顿时一酸。
谢无妄眼睛微微一眯,“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