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心中一跳。
虽然她对花容身份了解不是很多,但是从她平日表现来看,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拾颜记济生堂的关系。
恰好,她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花容的关系,于是便强忍着心疼,收回目光,声音淡淡道:“不认识,民女只是见了一路百姓疾苦,心中有感,大人可让民女给这位姑娘瞧瞧?”
谢无妄收回目光颔首:“嗯。”
云栖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搭脉,感知这凌乱的脉象,心中一酸。这傻姑娘,总是出于心善而不顾自己。
压下心中酸涩感慨的情绪,她从药箱中拿出银针,为花容施针。
谢无妄锐利的目光瞬间钉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压迫质问道:“这是做什么?”
云栖稳住心神,不卑不亢道:“姑娘最近应当受过大伤,本就体弱,我施针为她驱逐体内热毒,否则她撑不下去。”
听到这话,谢无妄脑海中闪过画舫之上花容满身伤痕的情景,胸腔一滞,声音低哑:“有劳了。”
云栖又道:“我见这里除我之外没有女医,如今这姑娘新病加旧病,身体糟糕透了,不知大人可否让我留在这里照顾这个姑娘,为她调理身体?”
“准。”
谢无妄听到花容身体状况这般差,自然是没有二话。
混沌中,花容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她想要睁开眼去看看,但是眼皮子太重了,只能等。
她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能感觉到有两个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忙忙碌碌的,有时候是喂药,有时候是把脉扎针,终于让她有了一丝力气。
浑浑噩噩的睁开双眼,眼前无数人影重叠,缓了好久才看清人脸。
谢无妄与云栖。
花容顿时觉得心中似有暖流划过,还未等她多看几眼,眼皮又重又酸的沉了下去,竟然难以睁开。
原本见她睁眼一喜的谢无妄,刚想开口说话询问,见人又闭上了眼,顿时双臂紧绷:“这是怎么回事?”
云栖手指紧紧握着花容,语气艰涩道:“那些药和行针都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根治只能研究出瘟疫配方。”
谢无妄脸色阴沉,宫中陆续来了几个太医与大夫们一同研制配方,到现在也没结果。
云栖落寞垂眸:“这解药配方民女一直在研究,但是差了几个配方,始终想不明白。”
终究是她医术尚不精湛,如今竟然连姑娘的命都救不了。
尚且清醒的花容听到两人谈话声,被配方两个字吸引。
下意识的,她开始回忆原著剧情,虽然书里没有提及到底是什么引发的疫情,但是隐隐约约寥寥几笔提到了配方中的几味药材。
她绞尽脑汁去想记起几味,于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当归…赤芍…牛蒡子…生地…”
云栖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神震惊的看着花容。
这几味药材确实有可以抑制疫病的效果,姑娘怎么会知道?
云栖联想到花容之前对洪涝疫病的未卜先知,下意识的相信花容说的话。
如今她研究的配方中尚且没有加入这几味药,倒不如直接试试。
不一会,云栖端着漆黑的汤药走了进来。
谢无妄抬手从云栖手中接药:“给我。”
云栖迟疑道:“这药药性未明,需试药之后确定无副作用之后,才能使用。”
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伤痕和薄茧的大手已伸了过来,径直端走。
“我试。”
谢无妄声音沙哑,不容置喙,仰头便将那碗滚烫的、气味刺鼻的药汁灌了下去。
云栖诧异的看着谢无妄。
药方是她按花容提示临时调整,其中几味药药性峻烈,配伍是否相冲连她自己都没十足把握,这人竟然眼睛不眨一下的就喝掉了?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不是她家姑娘喝。
谢无妄将空碗重重搁下,片刻后,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剑眉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灼烧感自胃腑蔓延开。
云栖连忙伸手把脉,察觉到脉象不稳,是药力冲撞之兆。
“如何?”谢无妄隐忍着痛意,嗓子发紧。
“需要重新调配药材剂量。”
说罢,云栖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递给谢故彰,然后端着碗出去重新熬药。
每当有新的汤药出现,谢无妄率先尝试。
也不知道试了多少回,药方终是成了。
花容身体上的高烧彻底退了下去,人也在渐渐好转,而且药方也让太医大夫们下发下去,给疫病中的百姓进行治疗。
约莫十日光景,疫情彻底被控制,花容也彻底好了起来。
只不过谢无妄担心花容身体弱,一直未让她下床。
这日醒来屋内无人,花容伸手摸到一个信封,打开查看,只见字体娟秀,落下寥寥几笔话。
——姑娘珍重,我先走一步,京城见,还望姑娘不要与任何人提起我神医后人的身份。
花容攥紧了信纸,感激与愧疚在心头缠绕。
若说以往,她对云栖还有几分怀疑,可是经此一事后,便全然相信。
不顾风险也要与她在城外同甘共苦,没日没夜研制解药,这样的人她又如何能再生起怀疑之心。
此时,谢无妄掀开帐帘,大步流星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汤药。
“这是云大夫给你开的补身子的,我喂你。”
谢无妄坐在窗前,汤勺碰着瓷碗,动作小心轻柔的喂药。
花容瞧着谢无妄,虽然这些日子她昏昏沉沉的,但有些事她还是知道的。
是他衣不解带照顾自己,也是他不顾危险以身试药。
一次又一次的关照不是假的,花容做不到无动于衷,原本觉得已经冷硬的心,这个时候又软化下来。
“这些日子,辛苦三爷了。”
谢无妄轻吻一下花容额间,低声道:“既然如此,回京之后给我点奖赏吧。”
花容脸色一红,嗔怒瞪了谢无妄一眼。
她虽然有些心软,但这人也不能蹬鼻子上脸!
京城禁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与之一同散去的还有满城阴霾。
谢无妄在城外治好疫病的消息早就在京城满天飞,百姓自发夹道欢迎。
而在这片沸腾的欢迎人潮最前方,一抹红色张扬的人影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