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今日未开门,门内云栖正在忙碌的清点药材,李琰一言不发的帮忙归整,直到花容推门进来后,两人才同时停下动作。
“姑娘。”
云栖看向花容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这个东家,料事如神。
花容对李琰吩咐道:“你去帮我找一辆马车,空间要大,足够将这些药材装进去。”
云栖神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花容凝重道:“我要去城外。”
云栖猛然抓住她手臂:“不行!那可是瘟疫,你去送死吗!”
“城外那些人需要这些药。”
花容此去自然不是为了一个人,当初让云栖大量购买药材,也是为了能够帮助无辜的百姓,减少伤亡。
“云栖,这是命令。”
看到花容神色不似玩笑,云栖眼眶微红的松开了手,随后连忙拿起笔墨写了几个药方塞进花容怀里:
“瘟疫多变,源头不明,但这些药方可以暂压高热呕吐,吊住一口气,你拿去,务必要撑住!”
花容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你在城中安心研制瘟疫解药,我和城外那些人等着你。”
李琰备好马车后,将所有的草药装好,神情冷硬的叮嘱了句:“此去平安。”
花容微微颔首,带上用布做出的简易版口罩,架着马车离去,直接出了城门。
踏出城门不过几里之远,便看到连绵到天边的破烂窝棚。
里面是一张张死灰绝望的脸,偶尔有穿着破烂号衣、用布巾蒙住口鼻的兵丁抬着草席匆匆走过,席子下露出的僵直脚踝,青黑肿胀。
咳嗽声、呻吟声、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亲人濒死的哀鸣,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书中对此描述不过寥寥几笔,远没有花容亲眼所见震撼,她的心顿时被狠狠攥紧,喉咙发堵,眼眶发热渐渐泛起了泪水。
天灾之下,人如蝼蚁。
花容抬手抹了一把脸,抓住一个士兵问了谢无妄的位置后,直接朝他找过去,隔着攒动的人群,看着他站在人流中心,不断地指挥着手下的士兵行动。
他面色憔悴,眼下乌青,下巴长出了青色胡渣,但人是健康的。
这让她心中巨石落地,却又有些酸涩滚烫。
就在这时,谢无妄似乎有所感应,猛然侧身看过来,瞧见一个娇艳的身影,脸上带着一个奇奇怪怪的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那是他朝思夜想的人。
他心中没有开心,反而脸色一沉,大步流星朝花容走来,每一步都带着踏碎地面的力道,最后在花容面前站定,低沉怒道:“谁准你来的!”
随后似乎是觉得这里的人太多,不安全,于是他一把攥住花容的手腕,将人拽出人群。
将她带到一个偏僻的路边,四目相对,眼中怒火与思念交织,最后咬牙道:“你疯了!”
花容任由谢无妄握着自己的手腕,明亮的眸子没有半分认怂的架势,直言道:“我是来帮忙的,看见那一马车药材了吗?是你们的救命药!”
谢无妄额角青筋跳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胡闹!药材只需找一个官兵送来便可,谁让你往死人堆跑的!我给你的书信,全当耳旁风了!”
花容破罐子破摔:“反正,我我现在也让回不去了。”
自从疫病起,谢无妄守在城外从未怕过,但是今日他怕了,心中忍不住恐慌:“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花容垂眸,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知道。”
谢无妄此刻只觉得胸腔出又酸又涨,眼眶渐渐红了下来,手指握着花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深,恨不得将人抱入怀中,但是又怕自己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便一再克制。
最后只是抬手将花容脸上的口罩戴紧一些,然后带着花容去了驻扎地,将人在此安顿。
“你这些日子,就待在这里,不准出门!”谢无妄叮嘱道。
“知道了。”花容想了想,又问:“李采薇在哪?我避着她点。”
省的被她看到,再给她使绊子。
谢无妄一顿,“她不在。”
自从他被要求镇压难民后,李采薇就回了京城,不在此处。
花容心中松了一口气,拿出云栖给的药方递给谢无妄,装作不经意的解释:“这些是我老家的秘方,可以降高烧,抑制疫病传播,你拿去让大夫配药。”
她不想暴露自己和云栖的关系,所以暂时只能这样说。
“还有,马车上有艾草熏香,让人立马熏上。还有我脸上带的这种口罩,可以掩盖口鼻,双层布料中间涂抹了一层药粉,可抑制一部分病菌传播,时间有限这个东西做的不多,你看着分配。”
谢无妄接过药方,心中一时感慨。
他很想问问,花容是不是为自己来的,但是话在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花容见人迟迟不走,美目一怒:“还不走!”
谢无妄抿唇,阔步离开,如今局势并非谈论此事的重要时机,等一切安稳下来,他再去问。
低头看了一眼药方,想到之前花容提出来的心肺复苏之法,心中不疑有他,直接去找大夫,然后又去吩咐手下的人将熏香在营地四处点燃。
至于花容带来的那些口罩,一部分给士兵使用,避免感染,一部分给轻症患者使用,以免加重。
处理完这一切后,已经是深夜时分。
花容已经躺在床上休息,感知一道冷硬的身体贴上自己的后背,还带着水汽。
“我泡了药浴,身上没脏东西,让我抱抱你。”
谢无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就那么静静地抱着怀中娇软的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白皙的脖颈上,呼吸渐渐平稳。
花容转身看向谢无妄,额头被他短青胡渣擦过,有点痒,抬眸看着他疲惫的脸。
想来,他这些日子没少为这里的百姓操心。
数万流民的重担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身上。
花容有些心疼,下意识的伸手帮他抚平紧皱的眉心,又快速的收回了手。
干什么干什么!
心疼男人倒八辈子霉!
都要娶妻的人了,轮着找她心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