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茹原本是想要卖个关子让花容猜,见她面色平淡,不太关心,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谢无妄当众维护李采薇,说她冰清玉洁贤良淑德断,不会做出辱没郡王府的事,若是再有什么流言污秽,辱他未婚妻清名者,他决不轻饶。”
“这一下不仅将整个京营镇住了,甚至传到京城内镇住了不少百姓,平息了那些流言蜚语。”
“而且两人这几日如胶似漆同进同出,据说李采薇已经传信给郡王,要让他进京与侯府谈论婚嫁之事,估计婚期不远了。”
花容手上的瓜子嗑完,拍了拍掌心的碎渣,淡淡道:“好事啊。”
柳月茹愣住:“好事?你莫不是疯了?等到李采薇嫁进来,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处。”
花容往后一靠,藤椅深深陷下去。她望着檐角湛蓝的天,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巴不得他们明日就拜堂。”
“你认真的?”柳月茹定定的看着花容,瞳孔因为惊讶慢慢放大。
手中的瓜子都从指头缝里落了下来,瞧花容面色没有半分撒谎的心虚后,复杂的收回眼神,小声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空中有雁子飞过绕过树梢与屋檐朝着更远的天空飞去,花容瞧着脸上神色都温柔了下来。
她在想什么?
当然是想自由。
这些日子她因为养伤的缘故一直待在侧院内,柳月茹不在的时候,她总会拖着病体去找文嬷嬷。
美名其曰需要好心人的人照看,文嬷嬷心疼她一身伤,就由着她去了。
在这几日中,文嬷嬷做事也从不避讳着她,所以她看到了文嬷嬷拿契书的位置。
现在就等谢无妄炸死侯府,趁着侯府大乱,她拿到契书后放一把火,烧了这个小院子,这样它既可以逃跑,也可以不连累文嬷嬷。
等到鸟儿消失在视野之中后,花容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柳月茹。
这人不愧是精心养出的嫡女,哪怕是坐在这院子里,身子都是板板正正的,这不由得让她想起柳月茹在书中疯癫成魔的结局。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怜心因为忮忌,害死了柳月茹腹中胎儿。
“提醒你一句。”花容直白道:“你既已与二爷圆房,若他日真有幸怀了孩子,千万当心着些。”
“尤其是要防着你身边那位最是温柔解意、善解人意的怜心姑娘,毕竟麝香红花这些东西,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在你的饮食起居之中。”
柳月茹惊得手上刚拿起的果子直接坠落在地,滚了一身尘土。
“你胡说什么!怜心她……”
“信不信在你。”花容冷硬打断柳月茹,“你若信,便听一耳朵,若不信,就当我胡说。”
今日提醒柳月茹一句, 不过是因为稚子无辜。
而她与柳月茹之间的恩怨尚未结清,如今不过是因为暂且同盟,所以才维持着表面平和。
之前的种种刁难与算计,她全都记在心中,早晚有一天,该讨的她迟早会讨回来。
仔细想想,花容却又觉得可笑。
如今她竟然也成了满腹算计之人。无论是对文嬷嬷的讨好,还是对柳月茹的帮助,不过是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侯府立足,也为了以后能顺利逃走。
这阖府上下竟没有一个真心相交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花容抬眸看向柳月茹。
“这侯府就是一个大染缸,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对着你笑的人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怜心自然也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我提醒你,不过是觉得孩子不应该成为任何人争斗的牺牲品。”
柳月茹被她这一番话砸得心神剧震。
花容眼中的那份认真与劝告不似作假,更是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深处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隐忧。
怜心对谢故彰的心思,她知道,但是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真的会下这么狠的心吗?
她看着花容想要斥责她挑拨离间心思恶毒,可是喉咙里像是被人堵住似得,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最终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离开了小院。
花容瞧着柳月茹落荒而逃的身影,就知道她将这段话听进去了,收回目光,头枕着双手,继续看着蓝天白云,与不断飞过的鸟儿。
深夜,崇文院内。
柳月茹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黑色鲛绡纱,被谢故彰用手挑开,将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她被刺激的抬起雪白双腿环住谢故彰的腰身,眼神迷离的看着晃动的床顶。
一番云雨过后,谢故彰伸手搂着柳月茹的腰身,呼吸均匀的睡去,徒留柳月茹一人站在这淫乱的床铺之上辗转难眠,心中一直揣度花容白日那番话。
就像是放在床上的一根针,扎的她坐立难安,无法入眠。
脑海中甚至闪过几帧怜心的身影,那张温婉含笑的脸,此刻在黑暗中扭曲变形,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角落里伸出一只端着药碗的手。
柳月茹越想越燥,将谢故彰的身子往外推了推,目光无意识的扫向禁闭的窗户,却冷不丁瞧见那窗户之上贴着一张脸!
没有五官轮廓,只有一个黑黢黢、扭曲的头颅形状,以及一双眼睛!
那眼睛入毒蛇一般,冰冷怨毒的死死钉在她身上。
“啊!”
柳月茹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吓得一声尖叫!
睡梦中的谢故彰被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将瑟瑟发抖的柳月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道:“怎么了?”
柳月茹艰难的吞咽一下唾沫,惊恐道:“有、有鬼。”
然后她脸埋在谢故彰怀里,手指抖着指着窗户方向,牙齿咯咯作响:“窗、窗外有、有东西在看、好可怕的眼睛…”
谢故彰眉头骤然锁紧,睡意彻底消散,顺着柳月茹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却见窗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呜咽,根本没有柳月茹口中的鬼。
“你看花眼了,是树影。”
谢故彰回神,轻拍着柳月茹的肩膀,轻声安慰,柳月茹在他的安抚之下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谢故彰的眸子却越发幽深。
深更半夜,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贴窗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