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敬则挂断电话,旁边的林雨撸了口串,一杯啤酒灌下肚。
“谁啊?”林雨顶着鸡窝头看着对面的梁敬则。
梁敬则淡声道:“没谁。”
林雨放下手里的签子,皮笑肉不笑,“你这大早上一刻都等不及把行李搬走,不会是去找那女人吧?”
梁敬则不语。
“你又跟程禾那个女人搅合在一起了?”
梁敬则不搭腔。这在林雨看来就是默认了。
林雨腾的站起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掐着腰,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面前淡定从容再一次往火坑里扑的某人。
他就知道,那天看到程禾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迟早她会后悔再去招惹梁敬则。
没想到这么快,这才几天。
“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记她怎么玩你了?”林雨生气的说,“我就不明白了平时拽的二五八万,对谁都爱答不理,怎么一遇到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什么自尊都没有了?”
梁敬则一直静默不语,听到他这话。哂笑一声,缥缈又无奈:“我也想知道”说完他伸胳膊去够一罐未开的啤酒。
林雨手疾眼快给他手打落,怒斥:“胃不要了?”
梁敬则收回手意外地看他一眼。
“这么大火气?”
梁敬则跟林雨也是认识七八年了,很少见他情绪这样激动,他脾气温和,没有沾染上这个圈子里弯弯绕绕的歪风邪气。
也是因为这个老好人的性格,有没有背景后盾,又不肯屈服艺术商业化,做了几年还在原地打转。
老实人林雨酒量不行,喝两口就上脸,这会儿面红耳赤地坐下,忍不住指点江山。
“我就知道,你迟早还得栽她身上。真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好,除了漂亮点,全是缺点。”
“曲意逢迎,冷漠无情,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离开,看你得意时又回来。这种女人,阿则,你到底为什么喜欢她这样的?”
烧烤的孜然味和啤酒清淡的麦香,交替钻入鼻腔。
这座临近大学城的小公寓采光很好,遥远柔和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屋里,躲过林雨肥厚的后脑勺,在梁敬则脸上留下一道金色的擦伤。
梁敬则隔着桌子上的一片狼藉,看着喝红眼的林雨,他无意把自己跟程禾两人的私事外扬,对林雨拋过来的问题装聋作哑。
他在感情上不喜欢刨根问底,一向任意而为,喜欢就喜欢了,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他跟程禾就像一人手握磁铁的一极,一正一负,只要距离达到界限,他们就会吸在一起,掌控距离的是程禾,但是没有他,她手里的磁铁也毫无用武之地。
梁敬则知道,分手后程禾也不痛快,就够了。
跟林雨吃完饭,梁敬则带着自己留在公寓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回到江停别院。
他开门见客厅空无一人,放下东西他缓步上楼,走到程禾房间前轻敲两下门。
没有人应。
“程禾?”
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动静。
梁敬则推开门。
哪里有程禾的影子。
他心里狠狠一坠,眼睛慌张地掠了一圈,看见她床边的行李箱还在,心神稳定了些。
他揉了揉一股一股跳着的太阳穴,后背被拍了下。
转过身,视线下垂,看见程禾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侧倚着门框笑魇如花:“干什么坏事呢?”
梁敬则看着她,想起林雨送他出门,妥协着对他说。
兄弟,
希望这次你们真的能修成正果,不要再错过。
他突然很想抱她。
程禾双手抱着,鼻尖嗅了嗅,小脸绷紧,严厉地看着他:“你喝酒了?”
梁敬则向前一步,抬手想把她揽入怀中。程禾用力拨开,“别碰我,梁敬则你有没有点成年人的自控力?你再抽烟喝酒我就——”
话说到半截她就被强硬的拥进怀抱,鼻尖贴上他柔软的羊绒布料,她哼唧一声,蹭了蹭。
好奇怪,方才隐隐约约萦绕在空气里的酒精的味道,离近了反而闻不到。
梁敬则戏谑:“这就开始管我了?”
程禾怒目:“谁要管你?”
他开口,低沉的声音震得胸腔共鸣,“我没喝,林雨喝了不少,沾上了点味道。”
程禾轻轻吸一口气,好像梁敬则身上的热意和香气都透布料的空隙,争先恐后地往外钻,包裹着她。
两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讲话,半晌,程禾挣开他,跟他两拳相隔。
她垂着眼眸,脚尖抵着他的脚尖,棉拖质地柔软,她轻轻踢一脚,仿佛能碰到拖鞋里边的脚趾关节。
又硬又软。
到这地步,两人对彼此的关系心知肚明,对上梁敬则黑曜石般的眸子,她笑盈盈地,故意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梁敬则眼眸沉了沉,他反问:“你说什么意思?”。
程禾一哂,“你有什么想要我说的吗?”
梁敬则刚要开口,程禾打断他,事先声明:“道歉绝不可能。”
他从善如流地问:“你为什么辞职?”
她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就不想干了呗,”她满不在乎地说。
“是么?”
程禾眼梢微微挑起,漂亮又跋扈,“怎么?嫌我没工作?”
梁敬则可惜:“看来软饭吃不上了。”
她上去锤他两拳,第三下还没下去,手就被捉住。
梁敬则温热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拳头,肌肤相贴,他身上的体温盈盈传到程禾身上。
她发现,几年不见,梁敬则更热了。
什么意思呢,也不是他体温高了多少,可能是男性身上荷尔蒙散发的热量经过岁月淘洗比少年时期的清新单薄更加成熟浑厚了。
程禾旷了多年的身子在这孤男寡女,破镜初重圆的新鲜暧昧的氛围下隐隐有点躁动。
她挣扎着松开拳头,食指在梁敬则掌心勾了勾。
痒痒的,撩拨人心。
按照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情况,梁敬则现在应该把持不住,低头吻过来了。
一秒,两秒,三秒……
程禾心里默默数着。
面前的人岿然不动。
她抬头撩了撩眼皮,看见梁敬则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地看着她。
“干嘛?”程禾问。
他挑了挑眉,“你干嘛?”
程禾明白了,谁先动作谁就输。
她收回了手,双手环胸,朝对面人抬了抬下巴颌,冷声道,“你可以走了。”
欲擒故纵这一套在梁敬则身上屡试不爽,程禾之前尝到了甜头,下意识思维惯性还以为梁敬则还是四年前那个任她搓圆揉捏的粘人精。
一般顶多到这个回合,他就吻回来了。
程禾摆出高贵冷艳的神情,等着梁敬则来。
五秒,四秒,三秒,两秒,一秒。
零秒……
梁敬则已经走到门口,莞尔,“听你的,我出去一趟,去曹凯那儿把车开回来。”说完翩然而去。
留下满脸不可置信的程禾。
她咬牙。
这小子几年不见,段位高了。
娱乐圈确实锻炼人。
程禾手搭在胳膊肘上点了两下。她美目一转,走过去将行李箱放倒,从里边掏出一件性感吊带绸缎睡衣。
末了,又嫌弃地扔到床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谁主动谁就输了。
程禾等着梁敬则出去后,噔噔噔跑下楼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两口灌进肚,强压下身体的燥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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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捏扁空瓶子,好像这是梁敬则一样,泄愤似的掷进垃圾桶。
她轻哼一声,呵,迟早也让梁敬则吃瘪。
下午四点。
浴火褪去的程禾又跟章一文约了个线上会议。
她一向公司分明,一旦投入工作,浑身写满冷静高效两个字。
这可苦了对面的章一文。
他本就才刚毕业的年纪,玩心重,昨天路演结束后,立马约了朋友去酒吧放松了一夜,以慰劳自己这段时间紧绷的神经。
程禾来电话时,他还在梦里销魂。
视频里的章一文顶着张水肿的脸,哈欠连连,“程禾姐,有必要这么赶么?”
程禾不理他,当然有必要。
这两年市场这么紧张,不趁热打铁,煮熟的鸭子都能飞。
这不,中午,程禾跟机构的pn私下聊了聊,他们投委会对消费赛道现在还是比较谨慎,尤其是纯线上起盘的品牌。他们担心流量红利见顶之后,增长不能持续。
这话一说,程禾就知道他们打算拖延时间做决策了,以她往常的经验来看,不是个好信号。
章一文听她这么说,瞌睡一下就行了,怎么这么难呢。
他有点泄气:“姐,我们这个项目还能成么?”
程禾看他这就耸眉搭眼,没理会他的丧气,“我们来对一下下周要追的机构名单。”
章一文嘴巴微张,想说什么,看到程禾一丝不苟的样子,含糊着唔一声。
程禾先跟着章一文复盘了下昨天她记录的几个他回答得不太全面的问题,仔细确认完名单后,窗外靛青色的边际染上了厚厚一抹紫红的晚霞,青红交界处两颗朦胧的星子稳稳挂在夜布上忽闪。
她让章一文整理好最新的复购数据和活跃度曲线下周发给她,就退出了会议。
关掉灯,出了卧室,外边光线幽暗,她走到客厅,按开一盏小灯。
口袋里手机震动两下。
梁敬则发来一条消息。
【吴姨晚上不过去,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自己做,不用等我。】
程禾回复了个OK,从塞的满满当当的冰箱里,拿出颗西红柿和蛋,简单做了碗打卤面,草草吃了。
收拾完餐桌,她闲着无聊去洗泡了个热水澡。
不得不说,梁敬则怪会享受。
白色大理石浴缸里,放着碧蓝色的温水,她披散着头发,脖颈靠在台子上,白皙细腻的手臂搭在两侧,任由身体轻轻浮起。
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
氤氲白色热气缓缓升腾,衬得屋内恍如仙境,程禾摸起台上的手机,给梁敬则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来么?】
梁敬则秒回:回。
【几点?】
【马上到。】
程禾:【吃饭了吗?】
梁敬则:【没。】
【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
程禾看着这性冷淡一样的回复翻个白眼,指尖噼里啪啦一通打。
【我这两天约了中介打算租个房子,你有时间帮我参谋参谋吗?】
那头不回了。
程禾放下手机,舒服了。
裹着浴巾站到床边,她看着扔在穿上那块柔软的绸缎小布料还是换上了。
这个绸缎吊带裙,程禾很喜欢,简直完美适配她的身材,两根细细的带子勾在肩膀上衬得脖颈纤细修长,膝上裙露出白洁大腿,性感迷人,凉丝丝的触感,穿在身上舒服柔软。
程禾套了件敞口罩衫坐在客厅看电视,等着梁敬则。
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又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一只脚踏下台阶,玄关处的大门,传来“滴”一声。
程禾侧脸望过去。
梁敬则一进门就看见几米开外那个不好好穿衣服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