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有个服务区，程禾等不及停下车，饿着肚子去觅食。
天色完全黑下来，堵车时间太久，很多车辆都在这个服务区补充供给。
她扒掉手机充电线，解开安全带，开门跳下车。
停的密密麻麻的车辆，下来一波又一波人。在寒冷的冬夜吵吵闹闹。
空气里都是玉米的甜香和烤肠的肉香，她没急着吃，憋了一路，她要先去厕所释放一下。
奈何跟她同样情况的人太多，她排十分钟才进去。
她释放完，在洗手池挤了点洗手液涂抹均匀放在闻人的水管下冲洗。
“程禾。”
背后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叫住她。
她扭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看到熟悉的身形，她有点惊讶。
四目相对，瞥到梁敬则脸上的神色时，她心里咯噔一下，他脸色苍白，眼睛也红红的，整个人状态都很不对。
周围的人群匆匆从眼前掠过，抽帧，模糊。
程禾莫名其妙，暗中嘀咕，看到他垂在袖口的手指在隐隐约约发抖时，她怔愣住。
梁敬则突然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剧烈的呼吸。
程禾一惊，赶紧来到他面前，伸手要扶他，“梁敬则，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梁敬则没讲话，他伸手搭在他的手上，握的很紧，慢慢借力直起身来。
程禾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他拥在怀里。
人来人往，程禾感觉到周围人都在看她俩，她有点不好意思，在他怀里挣扎。
“让我抱会儿，”梁敬则抱的更紧，整张脸埋到她的脖颈，哽咽道，“程禾，让我抱会儿。”
温热的液体滴在皮肉上，程禾意识到是什么，身体骤然僵直，不敢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敬则情绪平静下来，听到程禾肚子咕咕叫，他直起身，眼眶还有点红，就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问，“你怎么了？”
梁敬则仍旧不搭腔。
程禾有点局促尴尬，提议，“你吃饭了吗？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慢慢说？”
梁敬则眼睛也不眨。
程禾没办法了，扯了扯他衣袖带他要走，梁敬则仿佛这才回神，他低头看眼牵着他衣服的小手，拉住她又细又瘦的手腕一扯。
她感觉一道黑影覆在脸上。
紧接着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众目睽睽之下梁敬则吻了她。
他的吻一触即离，像是亲吻一片破碎的玻璃，小心，珍视。
他离开些，眼底晦暗不明，说出来的话异常强势，“程禾，我不管你跟你男友有多恩爱。”
“跟他分。”他说。
不远处的曹凯，看到这个场景识相的转身离开。
各个窗口的人很多，程禾排了许久才点了两份面，跟一对夫妻拼了张桌子。
有外人在的缘故，两人默默等面，静静吃完，就出了服务区。
“你车停在哪儿？”程禾跟着梁敬则往停车区走。
梁敬则没说话，跟着停在她的车前，他绕道驾驶位，向程禾轻轻扬了扬下巴。
“开门。”
“哦。”程禾在梁敬则周身的低气压下，硬着头皮坐进副驾驶。
车子没油马上启动，梁敬则安全带也不系，目视前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车里昏暗，墨水般的黑夜将他的轮廓也涂抹的模糊，程禾知道自己闯祸了，她轻轻吸口气，憋在胸口，随着接下来的话缓缓吐出。
“我那个，”她难得结巴，“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开会，然后手机又没电了，一直在充电，我还没来得及看手——”
“程禾，”梁敬则声线冷淡打断她的解释，问她，“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在乎的人吗？”
程禾嘴唇轻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看着梁敬则吓成这样，心里愧疚，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你手机现在有电了吗？”他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看车上路。
程禾愣住，疑惑的看了旁边人一眼。
梁敬则盯着前方，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手机扔给程禾，冷冷吩咐。
“没有用我的，打电话给他，分手。”
汽车平稳行驶，程禾注意力全都在梁敬则扔给她的手机上。
她不讲话，梁敬则也不催，许久她轻笑一声，“那个人存不存在，你不知道？”
梁敬则嗤笑一声：“后悔了就要拿出诚意来，一边说自己有男朋友还来招惹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程禾扬眉，无声的眼神递过去像是在笑他的言不由衷。
她没拆穿他，看着车在高速上疾驰，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回家的路。
“这是去哪？不回酒店了？”
“今晚杀青宴，明天大部队就离开了，没必要再回去跑一趟。”梁敬则选择性回答。
程禾问：“你的车呢？你怎么来的？”
梁敬则不悦：“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耐放地轻敲。
程禾撇嘴，看在他刚急哭心情不好的份上，不去触他眉头，她打了个哈欠，歪着头睡觉。
暮色下，一辆辆铁壳子在笔直的高速上串成一串，像是工厂上产出的零件，冰冷，没有生气。
夜路孤寂，高速上的司机都或嚼着口香糖或听着摇滚乐尽量集中自己涣散的注意力
梁敬则一天的经历大起大落，听着身侧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的安定和满足无以言表。
他抬手将车内的温度又调高些。
————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半夜，梁敬则驶尽一片安静的别墅区，路边的常青树上压着层斑驳的雪，像是穿上了破烂的蓑衣。
程禾在车上摇摇晃晃本来就睡的不安稳，梁敬则刚停车，她就大梦初醒，懵懂地揉了揉眼睛。
“这是哪儿？”
梁敬则拔掉钥匙，“下车。”
他绕道车身后去拿行李。
江亭别院是去年才交付的新盘，整个项目只有几十家住户，散落在西山余脉的一片缓披上，单论位置，再大多数人看来性价比不够，离市区太远，房价又高，来这里住的几乎都是看中这边的环境绿化和隐私工作好。
天上又零星开始往下飘着雪星子，程禾顶着脸上压的红印子，亦步亦趋跟着梁敬则进了屋。
推开门，程禾跟着进去，梁敬则弯腰从柜里拿出双拖鞋放在她脚下。
不得不说，房间的布置实在超乎她的意料。
她本以为梁敬则常年泡在剧组，家里回像酒店似的冷清，没有人气。
可是看着屋内挂着各种大幅艺术照，尽管整体色系是传统的黑白灰，却一点不沉闷，里里外外透着精英阶层低调优雅的品味。
站在玄关，她就能闻到屋内一股淡淡的冷香，跟梁敬则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提前让阿姨来收拾了下。”梁敬则拎着她的箱子上二楼的房间。
程禾跟进去，刚要开口。梁敬则转身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不早了先睡吧。”
她点点头，梁敬则又说，“浴室的洗漱用品都让阿姨补好了，你要是用不惯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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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买。”
撂下话，他就带上门离开。
室内一片安静，程禾鼓鼓嘴，目光在室内逡巡一番，暗道梁敬则这下子真是怪会享受的。
这房子不知带得多少钱。
她拉开箱子抽出浴巾和换洗的睡衣进了浴室。
浴室空间很大，哑光大理石通铺地面，耐脏防滑。
看见架子上边摆着的沐浴用品和未拆封的面霜，都是她之前爱用的。
程禾简单冲完澡，拆开简单涂了点面霜，躺在床上，看和空旷的天花板，不知道是在车上睡得太多还是心思被梁敬则搅乱，一直到天懵懵亮才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经临近中午，程禾赖了会儿床，简单洗漱完打着哈欠出门下楼。
她半眯着眼睛刚下一阶楼梯，漫不经心瞥见餐厅有道人影吓了一跳。
程禾以为是梁敬则的家人。
她吓得心脏怦怦跳，下意识屏住呼吸，间谍一样蹲下缩回脚，躲在围栏后仔细看了眼。
中年女性，身材微胖，漆黑茂密的头发得体的盘在脑后，正在给花瓶里的花换水。
程禾站起身蹑手蹑脚想先回屋，捏了捏耳垂刚扭身，就被发现。
“程小姐醒了，饭已经做好了，您随时下来吃。”
程禾只得回头下楼打招呼。
“程小姐，我是梁先生叫来的阿姨，我姓吴，负责一日三餐和定期的清洁补给您有事可以吩咐我。”
程禾客气地说，“吴姨好，”她四处望了望，“怎么没看到梁敬则？”
“梁先生说有事出去一趟，让您睡到自然醒不要叫醒你。”
“他几点走的？”
“十点多。”
程禾点点头没再多问，吴阿姨话不多，看程禾吃完饭收拾完餐厅就离开了。
这倒是很符合梁敬则一贯的用人作风，他一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在，一开始看到他家里有阿姨，程禾还挺吃惊。现在想想他现在工作忙，估计也没办法事无巨细安排好自己的生活。不然的话，胃病也不会折腾到那么严重。
大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十分空旷，她游游荡荡，仰头张望着四周的环境，瞥到沙发前有个未拆封的纸壳子快递。
四四方方长方体，像是一幅画的体积。
她走进去看到快递信息，瞅到寄件人的地址姓名时，怔愣住。
是费莲惠。
程禾强按捺住心里的好奇，鼓鼓嘴，她才不想看呢。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把地上的快递拿到桌子上，支着下巴看着快递发呆。
真无聊。
程禾坐在餐桌椅子上晃荡着腿发呆，五分钟她掏出手机，给梁敬则打了个电话。
梁敬则秒接，“有事？”
程禾没话找话：“梁敬则，你昨天把我车钥匙放哪儿了？”
“我开你车出来的，我车昨天晚上曹凯开走了。”
程禾：“哦。”
电话里静默两秒。
他说，“还有别的事么？”
程禾若无其事道：“没事了啊。”她接着装作惊讶，“你客厅有个快递我看着挺碍事的，需不需要我帮你——”
“什么快递？”
“不知道，”程禾说，“费莲惠寄的。”
梁敬则还想了几秒才想起来，他淡淡道：“放着吧，我回去再看。”
说完就挂了电话。
程禾撇嘴，梁敬则这狗脾气谁能受得了，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简直比四年前更严重。
都说随着年龄增长，人会越来越稳重圆滑，梁敬则的年龄像是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