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晚上送走梁敬则后，她天天窝在酒店里，足不出户，梁敬则的戏也到了收尾阶段，整天早出晚归，她没再见过他。
窗帘大拉开，规规矩矩被收束在两侧，用纽扣系好，防止脱落。冬日斜阳肆无忌惮射进来，晒得临窗的被褥暖洋洋的。
程禾身着一件宽松紫色毛衣，盘腿坐在床上，膝上放着电脑，无聊地看着一集又一集的肥皂剧。
她注意力根本没在屏幕上，狭长微微上翘的眼睛，总是若有若无的扫过背扣在床上的手机上。
不知道是意念的力量还是什么。
手机果然嗡嗡镇动两下。
她飞快捞起来看了眼，原来是中国移动，程禾泄气地把手机往床上一甩，拿开电脑，姿势不甚雅观地躺下。
这来老太太真够狠心的，这么多天真的一个电话不打，她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是觉得不会主动示弱低头认错的。
她翻身下床，打算去楼下随便点些吃的。
这家酒店的饭菜做的味道实在是不错，低中高档都做得来，最重要的是价格也很亲民。
她走下楼，挑了个临窗的位子，刚要坐下，常在酒店指挥监督员工的秃头经理拿着菜谱朝她走过来。
程禾眼皮一跳，不明就里，主要是这经理穿着一身夸张地燕尾服，不知道还以为是刚从什么高级晚宴上下来的。
他面含微笑：“程小姐，想要吃点什么？”
程禾惊讶：“你认识我？”
秃头经理右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沉稳持重：“托梁导的福。”
程禾眉毛能夹死只苍蝇，她也在这儿吃过几次饭，以前也不见这秃头经理讲话这么——
嗯，做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程禾推回他手里的菜单，矜持地笑着说，“简单的蛋炒饭就行。”
“多少钱？”她提前问好价格。
秃头经理：“不要钱。”
见程禾真的疑惑，他主动解释，说这里已经被剧组包下来，梁导特意说了程小姐在这儿想吃什么直接点就好，账记他那里。
既然梁敬则提前打了招呼，有便宜不占是傻子，她又厚着脸皮伸手要来菜单，点了两道自己喜欢的菜。
饭包茶足，她吃得有点撑，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划拉手机，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她总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身上一样，毛骨悚然的。
四下望了望，这会儿时间还早没到午餐正点，大厅上的客人并不多。一眼望过去都是空荡荡的红木桌椅，目光所及没有遮挡，也没有人。
她站起身子，想要溜达两圈消消食。
电梯设在前台旁边，程禾走进些才看见白色台面后边坐着两位柜员正神采奕奕地说笑。
看见程禾两人都同时默契地闭上嘴巴，偷偷瞄她。
程禾觉得好笑，这场景真的很想背后说别人小话被抓包的表情。
她没在意这两个看着也就成年没几天的小妹妹，走到电梯前按下电梯键，等着电梯下行。
其中一个大胆点的姑娘，蹑手蹑脚走到程禾面前，抿了抿唇见程禾疑惑看着她，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姐姐，可以问你件有点冒昧的事吗？”
程禾扬眉，电梯门打开，她没有急着上去，站到了一旁，“你说？”
“姐姐，你是梁导的女朋友吗？”她紧张地问。
程禾被她突然一问，怔愣片刻，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笑着问，“怎么会这么问？”
女孩说：“那天晚上我值班，我看见他抱你回来的。”
程禾知道她说的是她喝醉那天。
她不想给梁敬则再添桃色新闻，深色自然地对身侧的女孩说：“我不是他女朋友呀，我是他姐。”
程禾占完便宜就进了电梯，留下女生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怎么会呢，她明明看到那天晚上梁导的神情，那么温柔眷恋还带着说不出来的宠溺，怎么也不像是姐弟呀。
——
12月27日，下午四点，剧组正式杀青，片场彻底欢腾起来。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装备，结束后回酒店休整休整，晚上举行杀青宴。
昨天晚上下了这年冬天第一场大雪，马上元旦，也算是瑞雪兆丰年。
天气冷，他们晚上安排了火锅。
曹凯脸上难掩喜气跑过来拍了拍梁敬则肩膀。
“梁导辛苦辛苦，终于结束了，晚上杀青宴可得好好放松一下，你可别拉我，我要通个宵。”
梁敬则嗤笑：“谁管你，猝死了也算节约空气。”
“呸呸呸，”曹凯迷信，连唾几声，“你能不能别咒我！”
他说着双手合掌朝空气摆了摆，嘴里念叨：“黄口小儿，不知者无畏，不要在意，玉帝观音如来佛请一定保佑我平安健康，活到100——”
还没说完，他就被梁敬则踢一脚，嫌弃地说：“闪开，别挡路。”
曹凯哪里肯依，他已经兴奋的找不着北，可算从梁敬则手里暂时逃脱，这几个月真是苦不堪言。
他搭上梁敬则的脖子，戏谑地说：“说！你最近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因为程禾？”
梁敬则矢口否认：“谁说我心情好。”
“咱能别装了吗？”曹凯揭穿他，“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天收工都早了，天天早上给那秃头也经理叫过去，也不知道是叮嘱什么呢？”
梁敬则皱眉正要辩解。
“我昨天大晚上还看到你在她房门转悠，转悠啥呢？我说要不，直接把人叫到杀青宴上来玩玩，你要想表白，我们这么多人也能做个见证。”
“你以为我会像你那么粗俗。”梁敬则冷笑。
“我告诉你，你别小看群众的力量，女人一个感动没准儿就把国外那什么男友抛到脑后，转头跟你在一起了。”
“滚。”
梁敬则摸了摸口袋，“我手机呢？”
身后不远处的助理听见，跑过来把梁敬则的手机递给他：“梁导，你的手机刚被书压到底下了。”
“谢谢，”梁敬则颔首，接过手机查看信息。
看到程禾有在两小时前给他发信息，他顿了顿，这几天程禾从来没主动跟他发过消息，率先点开她被压在最底下的信息。
曹凯在一边眼看着梁敬则由晴空万里转成了乌云密布。
他挪过去瞄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坏了人家跑了。”
梁敬则铁青着脸，视曹凯为空气。他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又看了眼时间她这个时间应该在高速上又收回了手机。
剧组的大部队陆陆续续整理好装备，浩浩汤汤回了酒店。
梁敬则低头看了眼两个小时前发过去的短信，依旧石沉大海。
“走吧，”曹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没准儿还在高速上没来得及回。”
梁敬则微微点头跟上曹凯，程禾说的含糊，他不知道程禾是去市里坐高铁还是直接从高速开车去京市，算算时间就算四个小时高速也早该到了。
他抽了颗烟，猛吸了口，按耐住心口的焦躁不安，跟着曹凯上了车。
到了酒店，锅子都已经摆好，就等大家下筷。
执导给了二十分钟放行李，在楼下餐厅集合。
小助理帮着把梁敬则的行李拿上楼，曹凯在后边跟着。
梁敬则站在前厅，屈腿倚着身后的红棕色隔板，垂着眼眸刷新程禾的信息。
一条都没有。
他恨不得把手中的手机甩出去，拿着手机是摆设吗？
才拿下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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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几天，就敢没有老司机陪同一个人上高速，还是在冰天雪地路又滑的鬼天气。
斜前方的旋转门转了一圈，两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走到前台。
“还有房间吗？”
前台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先生，满员了。”
“一间都没有了？”
小姑娘歉笑，表示默认。
其中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摇头叹气，“真倒霉，碰上高速出事。”
梁敬则直起身，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原本在前台小姑娘身旁坐着看菜单的项经理，闻言站起来，好奇地问，“高速上出什么事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撞车了，听说是个新手，好像是个女人，救了几个小时，拉出来尸体都变形了。”
项经理和小姑娘都唏嘘不已。
梁敬则心脏又狂跳起来，越来越剧烈，似乎要跳到嗓子眼，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想迈步往前走一步，发现腿都是软的。
曹凯出来看见梁敬则大步流星径直出了酒店。
他还没见过总是气定神闲的梁敬则这么慌不择路过。
曹凯疾步追过去。
绀青色的夜幕在车窗前铺展开，一两颗星子挂在上边一闪一闪，路边雪白的积雪溅上泥点想被玷污的一塌涂地。
黑色宝马飞驰而过，曹凯在副驾驶上忧心忡忡，手上没停，每隔一会儿就打个电话。
一直无人接听。
雪后寒冷刺骨的凛冬，他脑门上出了层细密的汗珠。
他试图安慰梁敬则，张了张口，却发现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程禾最后一次发消息是中午十二点点，一直到傍晚她都没回消息。
一个成年人正常情况下都不会连着四五个小时不回消息。
就连曹凯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侧头看着梁敬则，面色还算镇静，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
几个小时前堵在在高速上的程禾，泄愤地拍了拍方向盘，看着前方排起的长长的车队，绝望的挠头。
她中午接到投资人的电话，想要将原定于明天下午的会议提到今天晚上。
程禾看了看时间，本来她就是下午的高铁，下午五点到京市时间绰绰有余，她应下来，带着行李箱开着自己的座驾去市里坐高铁。
县城到市里路程大概一个小时，上高速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到，程禾驾照没拿下多久，但是胆子够肥，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更节约时间的路线。
反正只有一小段，就当提前适应，以后总是要时不时走高速的。
如果可以，程禾一定回去给几个小时前的自己一个耳光。
高速前边发生变了重大交通事故，又临近元旦，车辆多，程禾堵到了天黑，车一动也不动。
她服气地退掉了车票，约了个会议，线上陪同。
晚上六点会议准时召开，程禾在线上热完场剩下的主要就是投资人和创始人面对面沟通，她偶尔做个补充。
她正为章一文话里的漏洞找补，手机震动两下，有个来电，是梁敬则。
程禾想也没想，直接关掉电话以防思路被打断。
电话没有再打进来，程禾集中思绪，
全身心放在投资人的问题上。
幸亏有提前模拟，章一文也算是对答如流。
投资人很满意，基本敲定了事宜。
她在线上跟几位寒暄一番，退出会议。她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抬头看了眼前方长长的车队，在慢慢蠕动，她前方已经留下很长一段空档。
身后喇叭声“滴滴”催着。
程禾捞起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她抽了根白色充电线插在车上的USB接口，跟着车流下了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