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红颜劫 > 449师娘!
    古鹤松在妙手门住了下来,他陪着叶灵素。

    山里的雾气散了,叶灵素早起在院子里修剪兰花,她剪得很仔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枯叶剪掉,病叶剪掉,留下那些翠绿的的。

    古鹤松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理顺了,不像在山里时那么邋遢,叶灵素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看够了没有?”她的声音很冷,但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古鹤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看够,一辈子都看不够。”

    叶灵素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她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裙的小姑娘。

    他也老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挥剑如虹的少年。

    “鹤松,你真的不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

    古鹤松放下茶杯,握住她的手道:“不走了,陪你。”

    叶灵素的眼泪掉下来道:“你骗人,你每次都这样说。”

    古鹤松摇摇头道:“这次不骗你,我真的不走了,山里的事,有白起和白灵,我留下来陪你,你想赶我走,我都不走。”

    叶灵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吗?”

    古鹤松低下头:“知道,三十三年。”

    叶灵素愣住了:“你还记得?”

    古鹤松抬起头,看着她:“记得。你走的那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金步摇。你说,鹤松,我等你,三年后你不来,我就嫁人。”

    他的声音沙哑道:“三年后我没来,你就嫁了,我知道你嫁了,心里恨自己,后来你丈夫走了,我去找你,你不见我,我又去,你还不理,第三次,我在门外站了一天一夜,你没有开门。”

    叶灵素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你为什么不来?你为什么不来娶我?”

    古鹤松的眼泪也流下来了:“因为我怕,我怕给不了你幸福,我怕你跟着我吃苦,我怕……”他说不下去了。

    叶灵素看着他:“怕什么?”

    古鹤松闭上眼睛:“怕我活不长,我练功走火入魔,经脉受损,医生说我活不过四十岁,我怕娶了你,让你守寡。”

    叶灵素愣住了:“什么时候走火入魔?你怎么不告诉我?”

    古鹤松睁开眼:“告诉你,你会更担心。”

    叶灵素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道:“你这个傻子,你死了,我陪你,你活不长,我照顾你,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等了你三十三年,你才是真的害了我。”

    古鹤松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灵素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竹林里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哭泣,又像是在替他们高兴。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酸。

    白灵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条手帕,擦着眼角。

    “陈凡,他们终于和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点点头道:“是啊不容易,三十三年。”

    白灵看着院子里那对抱在一起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帮帮他们吧。”

    我看着她:“帮什么?”

    白灵想了想:“给他们办个婚礼,师父欠师娘一个婚礼,当年没有办,现在补上。”

    我笑了道:“这可是个好主意。”

    白灵也笑了:“那我去跟师娘说,你去跟师父说。”

    我点点头:“好。”

    我走下楼梯,来到院子里,古鹤松和叶灵素还抱在一起,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我咳了一声,他们才分开。

    “师父,我跟您说个事。”我站在旁边。

    古鹤松擦了擦眼泪:“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您和师娘,办个婚礼吧。”

    古鹤松愣了一下:“办婚礼?我们都这么老了……”

    叶灵素也愣住了,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那是一个女人对婚礼的本能期待,不管多少岁都不会熄灭。

    叶灵素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都这把年纪了,办什么婚礼?”

    白灵从楼上跑下来,拉着叶灵素的手:“师娘,您年轻时穿嫁衣的样子,师父没见过,现在穿给他看,也不晚。

    叶灵素抬起头,看着古鹤松。

    古鹤松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团火,烧了三十三年还没灭。

    “好,办。”古鹤松的声音有些发抖。

    叶灵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老不正经。”

    古鹤松笑了:“你也没正经,等了三十三年,还要等。”

    叶灵素也笑了道:“不等了,不想再等了。”

    决定办婚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妙手门,弟子们奔走相告,脸上都带着笑。

    叶灵素在山里住了大半辈子,教了无数弟子,没有一个弟子见她笑过,她总是冷着脸,冷着声音,冷着心,现在她笑了,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兰花。

    白灵是最兴奋的那个,她拉着我,在妙手门里转了一圈,看哪里适合办婚礼,哪里该挂红灯笼,哪里该铺红地毯。

    她比谁都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嫁人。

    “陈凡,这里挂红灯笼,这里铺红地毯,这里摆花,这里放鞭炮。”她的手指在院子里指来指去,活像一个正在指挥打仗的将军。

    我拿着本子,一样一样记下来:“还有呢?”

    白灵想了想说道:“还要请客人。师父的客人不多,师娘的客人也不多,就我们几个,还有妙手门的弟子,热闹就行,不一定要人多。”

    我点点头:“好。”

    我看着此刻的白灵,她的身上竟然多了一丝的烟火气。

    白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斧头,正在劈柴。

    白灵看着那些柴火:“师兄,你劈那么多柴干什么?”

    白起没有抬头:“办酒席需要柴火,妙手门的厨房大,灶多,需要的柴火也多。”

    白灵笑了:“师兄,你想得真周到。”

    “应该的,为了咱们师父!”

    叶灵素的弟子们也开始忙活起来,有的去山下买菜,有的去镇上买红布、红纸、红蜡烛,有的在院子里搭棚子,有的在厨房里杀鸡宰鹅。

    整个妙手门热闹得像过年,笑声不断,连那些兰花都开得更欢了,像是在替掌门高兴。

    古鹤松和叶灵素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弟子们忙活。

    “鹤松,你紧张吗?”叶灵素的声音很轻。

    古鹤松握着她的手道:“不紧张,就是觉得对不住你,让你等了三十三年,婚礼还这么简陋。”

    叶灵素摇摇头:“不简陋,有你在,就够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阳光洒在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但很美。

    婚礼定在第三天。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妙手门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地上铺了红地毯,到处贴着红双喜字。

    那些喜字是白灵亲手剪的,她的刀法精准,剪出来的字棱角分明,每一笔都漂亮。

    叶灵素穿上了新的嫁衣,白灵和几个弟子连夜赶工,用上好的红绸缝制,绣着金线的凤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的头发盘起来,戴着金步摇,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她化了妆,描了眉,涂了胭脂,嘴唇红润得像少女,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红了。

    “师娘,您真好看。”白灵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嫁衣的下摆。

    叶灵素看着镜子里的白灵:“你以后出嫁,会比师娘更好看。”

    白灵的脸红了:“师娘,我不嫁。”

    叶灵素笑了:“傻孩子,哪有不嫁的?遇到合适的,就嫁,别像师娘,等了一辈子。”

    白灵低下头:“师娘,您别说了。”

    叶灵素拍拍她的手:“好好好,不说了。”

    古鹤松穿上了新做的长袍,深红色的,跟他平时穿的灰色对襟衫完全不同,白起帮他系好腰带,又帮他正了正帽子。

    “师父,您今天真精神。”白起的嘴角弯着,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古鹤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了十岁。”

    白起终于笑了道:“不止,您年轻至少二十岁。”

    古鹤松瞪了他一眼:“别贫了,时辰到了没有?”

    白起看了看窗外道:“快了,您别急。”

    古鹤松深吸一口气:“我没急,就是有点紧张。”

    白起笑了:“师父,您刚才跟师娘说不紧张。”

    古鹤松又瞪了他一眼:“那是哄她的,你也信?”

    白起不说话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说话间,吉时到了。

    院子内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的,红毯从院子这头铺到那头,两边站满了人,妙手门的弟子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裙,手里捧着花,笑盈盈地看着。

    古鹤松站在红毯这头,叶灵素站在红毯那头。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对方。

    白灵站在叶灵素旁边,扶着她道:“师娘,走吧。”

    叶灵素迈出第一步,她的腿有些软,但她没有停。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一步一步向古鹤松走去。

    古鹤松站在那里,看着她走来,他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他想迎上去,但腿迈不动,不是怕,是激动。

    叶灵素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红灯笼轻轻晃动,红地毯上的花瓣被吹起来,在空中打转。

    白灵把红绸递给他们,两个人各执一端,并肩向堂屋走去。堂屋里摆着香案,上面供着天地牌位,没有高堂,只有天地。

    两个人跪下,拜了天地,又拜了彼此。

    两人然后站起来,面对面站着,白灵端来两杯酒,他们接过,手臂交缠,一饮而尽。

    白灵喊了一声。“礼成!”

    鞭炮又响起来,弟子们欢呼起来。

    古鹤松和叶灵素站在那里,看着对方,笑着流泪。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暖,白起站在我旁边,眼眶红了,他没有擦,任眼泪流着。

    “白大哥,你哭了。”我说。

    白起擦了擦眼睛:“没有,我眼里进沙子了。”

    我看着院子里的树:“哪来的沙子?”

    白起没有回答。

    酒席摆在院子里,摆了十几桌,菜是叶灵素的弟子们做的,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很用心。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炖羊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古鹤松和叶灵素坐在主桌,接受弟子们的敬酒,古鹤松喝了几杯,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拉着叶灵素的手,给弟子们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

    “那年我二十岁,她十八岁,我在山下的小镇上遇见了她,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扎着麻花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叶灵素的脸红了:“别和孩子们说这些了。”

    古鹤松不听:“后来我天天去那个小镇,天天等她,她不理我,我就跟着她,她骂我,我就笑。她打我,我也不还手,后来她说,你这个癞皮狗,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我想娶你。”

    弟子们笑了,叶灵素的脸更红了。

    “她说不嫁,我说不嫁也行,我等你,等你想嫁了,我就娶。”古鹤松喝了一口酒道:“后来她终于嫁了,新郎不是我。”

    弟子们安静了,叶灵素低下头。

    古鹤松握着她的手:“不过没关系,现在你是我老婆了,我等了三十三年,总算等到了。”

    叶灵素的眼泪流下来道:“你这个傻子。”

    古鹤松笑了道:“傻就傻吧,傻人有傻福。”

    大家又笑了,白灵端着酒杯,走到古鹤松面前。

    “师父,我敬您。”

    古鹤松看着她:“灵儿,师父对不住你,这些年,让你一个人在后山,跟那些动物说话。”

    白灵的眼泪掉下来了:“师父,您别说了。”

    古鹤松摇摇头:“让师父说完,师父对不起你。你小时候,师父没怎么管你,你长大了,师父也没帮你找个好人家,你一个人在山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白灵哭得说不出话,古鹤松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哭了,你师娘看着呢。”

    叶灵素走过来,搂着白灵的肩:“灵儿,以后有师娘在,师娘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