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也走过来,端着酒杯道:“师父,我也敬您。”
古鹤松看着他:“白起,你也是,师父对不住你。”
白起摇摇头道:“师父,您没有对不住我,您收了我,教我武功,养我长大,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了。”
古鹤松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还,你过得好,就是还了。”
白起点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会过得好。”
我最后走过去,端着酒杯笑着说:“师父,师娘,我敬你们,祝你们二人举案齐眉!”
古鹤松看着我:“臭小子这次的事,是你搞的鬼吧?”
我笑了:“师父,我那是帮您。”
古鹤松哼了一声:“帮?你差点吓死我。”
叶灵素在旁边笑了:“行了,别骂他了,要不是他,你能来?”
古鹤松不说话了。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臭小子,以后在敢骗我,老子打断你的腿!”
“谢师父!”
我嘿嘿一笑,喝下杯中的酒。
酒席散了,弟子们收拾碗筷,打扫院子,古鹤松和叶灵素坐在石凳上,看着夕阳,这两位老人,终于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人,我心里很平静,他们折腾这么多年,终于在一起了……
就在这时候,山门忽然被拍响!
砰砰砰!
砸门生格外刺耳,就像是要把门砸碎了一样!
守门的弟子跑过去,隔着门问了一句,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冲:“开门!我要见古鹤松!”
古鹤松的眉头皱了一下,叶灵素也直起身。
守门的弟子打开门,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紫色的长裙,头发盘着,戴着翡翠簪子,耳朵上挂着同色的坠子。
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可她那双眼睛很冷,她一进来,就将目光落在古鹤松的身上!
“古鹤松,你果然在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恨!
古鹤松站起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柳如眉?你怎么来了?”
柳如眉,这名字听起来耳熟。
我在脑海里快速搜索,忽然想起来她柳家的人,柳如烟的姐姐,她怎么认识古鹤松?而且看这架势,关系还不一般。
叶灵素也站起来,看着柳如眉,又看了看古鹤松。
“鹤松,她是谁?”
古鹤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柳如眉替他回答了:“我是谁?你问他,当年他答应娶我,后来不辞而别,现在他跟你成亲了,我来问问,他欠我的怎么算?”
她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震得红灯笼都在微微颤抖。
叶灵素的脸色变了,她转过头,看着古鹤松:“你答应娶她?”
古鹤松的脸涨得通红:“灵素,那是在认识你之前的事,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随口答应了人家,不能当真。”
柳如眉打断他:“随口答应?你在我家住了三个月,吃了多少顿饭,喝了我爹多少坛酒?你走的时候跟我说,如眉,等我回来,我等到头发都白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还是很硬,整个人全靠一口气。
叶灵素盯着古鹤松:“你还住在她家?”
古鹤松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冒出来,他现在还哪有点宗师的风范,他现在已经被吓傻了。
一个叶灵素就够他忙活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柳如眉,古鹤松最怕的就是应付女人,这下子,自己可是完蛋了。
“灵素,你听我解释!”
“你先不要说话。”叶灵素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柳如眉:“你继续说。”
柳如眉走过来,站在古鹤松面前。
“那年他二十出头,在山下受了伤,倒在我家门口。我爹救了他,他就在我家养伤,养了三个月,伤好了,人也熟了,我爹问他的身世,他不说,我问他有没有娶亲,他说没有,我爹说,那你就娶了如眉吧,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等他办完事,就回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自己这几十年的等待算什么?那些错付的时间又算什么?自己真的成为笑话了吗?
叶灵素的眼眶红了,她问道:“你一直在等他?”
柳如眉抬起头:“不是等,我是不甘心,凭什么他答应娶我,一走了之,凭什么他娶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我哪里比你差?”
叶灵素看着她,看了很久,无奈一声道:“你不比我差,你比我好看,比我年轻。”
柳如眉愣住了:“你……”
叶灵素转过头,看着古鹤松:“鹤松,你欠人家的,要还。”
古鹤松低下头:“怎么还?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还?”
叶灵素走到柳如眉面前,伸出手:“妹子,进来坐,站在这里说话,像什么样子。”
柳如眉看着她的手,没有握。
“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是来要个说法!”
叶灵素收回手:“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让他娶你?他娶了我了,让他给你赔钱?他不是那种人,让他跪下认错?他这把老骨头,跪下去就起不来了。”
柳如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不要他娶我,也不要他的钱,更不要他下跪,我就是不甘心!他娶了你,连通知都不通知我一声,我在他眼里,算什么?”
古鹤松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如眉,对不起。”
柳如眉看着他:“对不起?我等了你三十多年,就等来一句对不起?”
古鹤松说不出话,叶灵素叹了口气道:“妹子,你恨他,我知道,但恨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柳如眉看着她:“累,但我放不下。”
叶灵素握住她的手:“那就别放,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住。”
柳如眉愣住了:“你说什么?”
叶灵素看着她:“我说,你留下来,这山里清净,适合养老,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想骂他骂他,想打他打他,我们做个伴。”
柳如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你不恨我?”
叶灵素摇摇头,无奈道:“不恨,我也是女人,我懂你等一个人等了几十年,那种滋味,我尝过。”
柳如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叶灵素,看着这个夺走她心上人的女人。
她的目光里有恨,有不甘,有挣扎,最后慢慢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比她强。”柳如眉看着古鹤松,“她比你强一百倍。”
古鹤松低下头:“我知道。”
柳如眉擦干眼泪,走进屋里,叶灵素跟在她后面。
院子里只剩下古鹤松一个人,白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师父,您没事吧?”
古鹤松摇摇头:“没事。”
白灵看着他:“您当年到底答应了多少人?”
“灵儿,师父年轻的时候,糊涂。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师父,师娘原谅您了,柳前辈也原谅您了,您别自责了。”
古鹤松摇摇头,推开门,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陈凡,你说,师父心里苦吗?”她没有回头。
“苦,但苦也得受着,这是他年轻时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白灵叹了口气:“师父这个人,对谁都好,答应了又做不到,最后伤害了人家。”
“所以我们要帮他,帮他处理这些事,帮他不再欠新债。”
白灵转过头,看着我:“陈凡,你以后也会这样吗?”
我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们会提醒我,骂我,打我,不会让我犯糊涂。”我笑了笑。
白灵说着举起拳头,道:“你要是敢辜负林薇儿,我们会打你。”
那天晚上,柳如眉没有走,叶灵素把她安排在自己隔壁的房间,没有人知道他们三个人谈了什么,只是第二天一早,古鹤松盯着两个黑眼圈出来了。
白灵端着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师父,吃饭。”
古鹤松看着那碗粥,没有动:“灵儿,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白灵在他旁边坐下:“师父,您不是混蛋,您是糊涂,以后别糊涂就行。”
古鹤松叹了口气,端起粥,慢慢喝着。
柳如眉从屋里出来,穿着叶灵素的衣服,头发披散着,没有化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她走到古鹤松面前,坐下。
“古鹤松,我想好了。”
古鹤松放下碗:“想好什么了?”
柳如眉看着他:“我不恨你了,也不等你了,我等了三十多年,够了,以后,我为自己活。”
古鹤松的眼眶红了:“如眉,你能这么想,我……”
柳如眉打断他:“你别说话,听我说,我留下来,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她指了指叶灵素:“她比你好,她懂我,她愿意收留我,你呢?你只会说对不起。”
古鹤松低下头,叶灵素走过来,坐在柳如眉旁边:“妹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我教你种兰花,教你医术,咱们姐妹作伴。”
柳如眉点点头:“好。”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这一幕,古鹤松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叶灵素拉着柳如眉的手,两个人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笑一下。
白灵走进来:“陈凡,你说,她们真的能和好如初?”
我看着窗外:“能,因为她们都是好人,好人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
白灵点点头:“希望吧。”
中午的时候,柳如眉换了一身衣服,是叶灵素年轻时穿过的,淡蓝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灵素,你年轻时的衣服,我还穿得下。”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叶灵素笑了:“你比我瘦,这衣服我早就穿不下了,一直舍不得扔,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柳如眉转过身:“灵素,谢谢你。”
叶灵素摇摇头:“不用谢。我们是姐妹。”
柳如眉的眼眶红了:“姐妹,我从来没有过姐妹。”
叶灵素握住她的手:“以后有了。”
柳如眉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下午的时候,古鹤松带着柳如眉在山里转了一圈。他给她看柿子树,给她看竹林,给她看山涧里的溪水。柳如眉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风景。
“如眉,这山里清净,你住下来,不会后悔。”古鹤松的声音有些忐忑。
柳如眉看着他:“你当年要是带我来这里,我早就跟你来了。”
古鹤松低下头:“当年我不懂事,不会处理事,只会躲。”
柳如眉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她看着远处的山,“这里比城里好,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古鹤松点点头:“你留下来,我罩着你。”
柳如眉笑了:“你罩着我?你连自己都罩不住。”
古鹤松的脸红了。
“古鹤松,我原谅你了。”
古鹤松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柳如眉转过头,看着他:“我可以原谅你,但不代表你没错,你错了,错得很离谱。只是我不想再恨了。恨了你这么多年,我累了。”
古鹤松点点头。:如眉,谢谢你。”
柳如眉摇摇头:“不用谢,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古鹤松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
晚上,叶灵素在院子里摆了茶,三个人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
柳如眉讲她这些年的经历,讲她怎么熬过来的。叶灵素听着,眼眶红了。
古鹤松低着头,不敢看她。
“都过去了。”柳如眉放下茶杯,“以后,我为自己活。”
叶灵素握住她的手:“对,为自己活。”
古鹤松抬起头:“也为你们活。”
柳如眉看着他:“你?你先把你自己活明白吧。”
古鹤松不说话了。
白灵忽然走了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说:“陈凡,你说,师父以后还会不会犯糊涂?”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了,有师娘在,有柳前辈在,他不敢。”
白灵笑了:“对,他不敢。”
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