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 第2464章 阶伯的愤怒和高惠真的决断
    帐中诸将勃然变色。

    “大胆——!”

    “放肆——!”

    几名高句丽将领下意识将手按上了刀柄,却被高惠真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高惠真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阶伯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一个浑身浴血怒发冲冠,一个面色平静波澜不惊。

    “阶兄。”

    高惠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如常,仿佛方才那些急报、那些质问、那些威胁都不曾发生过。

    “实不相瞒,本将也是几日前才收到一封从平壤送来的战报。”

    “战报中提到唐军有一艘怪船,能吐雷喷火,声如天崩……”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语气中多了一丝苦涩。

    “实不相瞒,本将起初以为那是败军之将夸大其词,为博取同情,逃避惩罚而编造的谎言,并未尽信。”

    “直到今早听麾下来报,本将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抬起眼帘,迎上阶伯冰冷的目光,诚恳道:

    “如今战事紧迫,唐军随时可能挥师来攻。”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共退强敌。”

    “阶兄若是心中有气,待此战过后,惠真任凭阶兄处置,绝无二话。”

    “退敌?”阶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

    “高惠真,你说得倒轻巧!”

    他猛地转过身,抬手指向帐外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声音骤然拔高,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开:

    “你听听——!你听听外面那些声音!”

    帐帘缝隙中透进来的,是远方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和战船撞击的轰鸣。

    “江口防线告急,你们自己的营地被倭人搅得天翻地覆;南岸,我百济大营遭到万余倭寇围攻,将士们正在拿命去填那些溃兵的人海!”

    “如今我军大营危如累卵,折损过半,你告诉我——拿什么退敌?!”

    “拿你那几艘被倭人撞得千疮百孔的楼船?还是拿你我两军将士的性命,去填那大唐妖船吐出的天雷?!”

    最后一句话,阶伯几乎是吼出来的。

    唾沫星子溅在高惠真脸上,高惠真却纹丝未动。

    帐中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请战的将领们也纷纷垂下了头,不敢直视阶伯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

    高惠真沉默良久,缓缓抬起手,用袖口拭去脸上的唾沫星子,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起眼帘,望向阶伯,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笑意。

    “阶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本将料敌不明,用人不当。”

    他整了整衣甲,朝阶伯深深一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我知阶兄心中有气。阶兄要打要罚,真绝无怨言。”

    “然,此时此刻,你我两军将士正在前线浴血厮杀。”

    “他们还在等援军,还在等我们拿出一个章程来。”

    阶伯攥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望着眼前这个“敢于承担错误”,为了顾全大局“卑躬屈膝”的高惠真,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渐渐被一丝疲惫所取代。

    高惠真直起腰,目光恳切地望着阶伯,一字一顿地说道:

    “阶兄,无论如何,先退了眼前之敌,再议其他。”

    “届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话音刚落,帐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报——!江口急报!倭将大伴马饲率残部突破我军楼船防线,正朝着大营方向杀来!”

    “高德盛将军已亲自提刀上阵,请大将军速发援兵!”

    帐中诸将齐齐变色。

    高惠真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

    “传令——防线后移,给倭人让出一条生路。营中诸将随本将登船,驰援江口。告诉高德盛,再坚守一时半刻,本将随后便到!”

    “喏!”

    斥候飞奔而去。

    高惠真转过身,重新望向阶伯,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阶兄,江口若失,你我两军皆成瓮中之鳖。”

    “我这就亲率亲卫营驰援江口——阶兄可愿与我同往?”

    阶伯盯着高惠真看了足足三四息。

    然后他冷哼一声,将横刀重重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这笔账,打完再算。”

    言罢,他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甲胄铿锵,再不看高惠真一眼。

    高惠真望着那道消失在帐帘后的背影,面上那副恳切的神情缓缓褪去。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整了整腰间佩剑,大步朝帐外走去。

    帐外,阳光刺目,浓烟蔽日。

    喊杀声、惨叫声、战鼓声混成一片,将整座白江口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

    高惠真望向江口方向那片越来越近的浓烟与火光,双拳紧握,骨节发白。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悔恨,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

    巳时二刻,白江口,飞云号舰桥。

    秦明放下千里眼,眉头微皱。

    江面上,倭船的残骸已所剩无几。

    那些侥幸逃生的倭国船只,在一个多时辰的混战中或沉或毁,残骸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江面上,混着碎裂的木板、燃烧的帆布和数不清的尸体,随着浊浪缓缓起伏。

    局势的变化,发生在两刻钟前。

    白江口北岸,原本停靠在高句丽大营的两百余艘战船,几乎倾巢而出。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加入了江上的混战,另外一路则游弋在江水南岸,配合着百济守军,射杀岸上的溃兵。

    与此同时,白江口北岸,高句丽的守军忽然收缩防守,似乎故意让出一条生路。

    高句丽大营的西北方位,顷刻间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那是倭人的声音。

    秦明举起千里眼望过去,便见高句丽北岸的防线,多了一道宽约数十丈的口子。

    数不清的倭国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个缺口涌出,拼命朝营寨外的山林逃窜。

    那一刻,所有还在江面上与高句丽舰船纠缠,陷入疯魔状态的倭人,皆看到了这条生路。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复仇的疯狂。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倭人弃船跳江,朝北岸游去。

    高句丽的弓弩手们拼命放箭,箭矢如雨般倾泻入江,将无数倭人钉死在浑浊的江水中。

    但更多的人游上了岸,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赤着脚、光着膀子,朝着那片连绵的密林狂奔而去。

    有些人跑出几步便被追兵砍倒,有些人倒在泥泞的滩涂上再也爬不起来,但更多的人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此消彼长之下,江面上的战局发生了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