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官道危途 > 第2174章 主动撤离
    李威站在省公安厅临时办公室的窗前,桌上的文件已经收拾干净了,抽屉清空,钥匙放在桌面左上角。

    朱武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拎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没有急着走,拿起手机给侯平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四个字,“注意安全。”

    单独留下侯平一个人盯死刘维,也是无奈的选择,李威很清楚继续留下调查,毫无意义,只要自己留在省里,刘维就不可能露出马脚。

    发完消息,李威直接删掉了这条发送记录,手机揣进兜里,拿起桌上的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严谨正好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迎面碰上,严谨停了一步,看李威手里没拿任何文件,朱武又拎着行李包站在旁边。

    “现在走?”

    “对。”

    严谨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伸出手来,“期待下一次的合作。”

    “一样。”

    李威和朱武从省公安厅里出来,一起的还有侯平,他也跟着上了车,先行返回凌平市,然后换车再回来。

    当天下午的省直机关内部通报会上,祁伟代表省公安厅作了关于马锋案档案复核工作的总结报告。

    汇报的核心内容只有几点,复核未发现马锋在省政法委任职期间存在新的违纪违法线索;马锋名下所有涉案文件已按程序封存归档;马天明案经凌平市局补充侦查,结论与省厅刑侦总队此前认定一致,不涉及内部人员;档案复核报告即日起定档归档,不再做进一步延伸。

    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多个人,来自省纪委、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等相关部门。

    高参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脸上的神情异常平静。

    散会之后,高参把祁伟叫住。

    “高书记。”

    高参坐在那,“报告我看了,没有漏洞。这件事到此为止。”

    高参的语气不像表扬,也不像批评,更像是在盖棺定论,“你们公安厅这段时间辛苦了,后续工作按正常程序走就行。”

    祁伟点了点头,“好的,领导。”

    高参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刘维正把今天要签批的文件整齐地码在桌面上。

    高参脱下外套,刘维连忙接过小心挂在衣架上。

    “省公安厅那边的人,今天都撤了。”

    刘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高参右手边,退后一步,“案子结了?”

    高参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签文件。

    刘维退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他穿过走廊,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把门关上,走到窗前,打开手机,几张照片发到他的手机里面,应该是远距离偷拍,但是很清晰。

    第一张石省公安厅门口,李威朱武还有另外一个人上车离开的画面,第二张是车子离开省检查站的画面。

    他松了一口气,李威终于还是走了,最关键的因素还是高书记。

    刘维放下窗帘,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不高,语调平和,“张扬,帮我确认一下,省公安厅借调过来配合档案复核的凌平市局人员是不是全部返回了。”

    “行,一会我上去看看”

    “谢了,兄弟。”

    刘维挂了电话,张杨在省公安厅的时候,两个人私交就不错,现在终于用上了。

    张杨很快回复,同样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那是李威、朱武还有侯平从车上下来,进入凌平市公安局的一幕。

    “都回来了。”

    刘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

    他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他只相信自己验证过的信息,张杨发过来的照片,让他彻底放了心,李威这个煞星真的走了。

    做事谨慎,这是刘维的性格,早就养成了习惯,而且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想活命,那就必须时刻警惕,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的作息规律依旧保持原样。

    七点出门,十点熄灯,上班下班走固定路线,周末偶尔去健身房锻炼,晚上不接任何非工作电话。

    侯平坐在车里,看到熄灯,索性把椅子向后放,闭上眼睛,这样近乎无聊的跟踪,让他逐渐失去耐性。

    晚上十一点整。

    刘维的另外一部手机响了,他拿起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喂。”

    “家里来人。”

    电话那头,对方只说了这四个字,刘维的精神顿时绷紧,这是暗号,也是代号,陈雅丽和马锋那些人都完了,他知道会有人会来找他。

    “见面?”

    “对。”

    刘维快速起身,走到窗帘前面,掀开一个缝隙朝着下面看去,那辆停在门口的车子早就引起他的注意。

    “好,一会见。”

    刘维快速说出见面的位置,就在小区后面巷子对面的一家小型酒吧,晚上的人不算少,他快速穿好衣服,拿了钥匙出门,平时使用的手机留在床头,然后快速下楼。

    酒吧的灯光暗得像地窖,墙上挂着的霓虹灯管时不时闪一下,把几桌客人的脸映成红一阵蓝一阵的色块。

    音乐不算吵,是那种低频很重的电子乐,鼓点像心跳一样闷闷地敲在墙壁上。

    刘维推门进来的时候,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杯子,显然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

    刘维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靠窗那桌是一对年轻男女,头碰着头在看手机,神态暧昧,吧台尽头坐着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的,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威士忌。

    刘维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在穿连帽衫的男人旁边隔了一个位子坐下来,对调酒师说了一句“苏打水”。

    穿连帽衫的男人没有转头,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音乐盖住。

    “老家的人?”

    刘维接过调酒师递来的苏打水,喝了一口才回答,“快没什么人了。”

    暗号对上,确定就是彼此要找的人无疑。

    男人快速把手边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布袋从吧台上推过来,动作很轻,像是随手放了个打火机。

    刘维的手掌覆上去,指尖感知到里面硬物的轮廓,顺势把东西滑进了外套口袋里。

    两人始终没有对视,看起来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碰巧坐在相邻的座位上。

    刘维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U盘金属外壳上熟悉的磨砂质感。他没有拿出来看,只是点了点头。

    “时间。”

    男人终于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小口,“里面都有。”

    “省公安厅的人盯上我了,”刘维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准确的说是凌平市的,他叫李威,非常厉害,查了我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行动轨迹、纸质流转记录,调了我进省政法委以来几乎所有档案,还好档案复核报告已经归档了,人也撤回凌平了。”

    神秘人沉默了几秒,“李威。”神秘人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转头看了刘维一眼。

    见面以来的第一次对视。

    连帽衫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从帽檐下露出来,眼神冰冷。

    “你被查成这样,为什么不早报?”

    “我应付得了。而且高书记已经出手了,档案复核报告归档,马锋案结案,省公安厅没有再查下去的权限。李威已经撤了,我确认过,他回了凌平市,没有再回省里。”刘维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报告,“这个人手里没拿到任何实质证据。他盯我的理由从头到尾都是直觉。”

    “那他就比你想象的更危险。”神秘人把身子微微侧过来一些,声音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没有实质证据还能查到你头上,说明他的直觉很准,不会因为你换了个城市就放过你。”

    “没错,留了个尾巴在这。”

    “我帮你解决了。”

    “不行。”刘维的回答很干脆,“他现在没有证据,没有授权,没有正式的调查权限。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等我犯错。只要我不给他抓到把柄,他就是一条被困在凌平的猎犬,有心无力。但如果你现在动手,一个现职刑警突然出事,省公安厅不可能不查。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他对我有直觉那么简单了,是整个公安系统都会重新审视马锋的案子和跟马锋有过接触的所有人。”

    刘维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

    他不是在反对神秘人的提议,他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现在动手解决那个尾巴,代价比收益大得多。

    这颗棋子的价值远没有高到值得用这种方式去拔。

    “而且,”刘维端起苏打水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更像是一个无意识的面部微动作,“留着他的命,对我反而有用。他知道有人盯着他,我也知道他在盯着我。只要李威在凌平继续蹲着,省公安厅就不会再另外派人来查我。你放一条已经暴露位置的猎犬,总好过放一条你不知道在哪里的。”

    “当你想动手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神秘人说完立刻起身离开酒吧。

    刘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在黑暗里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杯子洗干净擦干放回原处,这才走进卧室,把那个黑色绒布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来。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刘维拧开床头柜上那盏最小档的台灯,把U盘插进一部不联网的笔记本电脑。输入密码的提示框弹出来,他敲了一串十四位的混合密码,然后回车。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个目标档案、一个行动方案、一个物资清单和时间表。

    刘维先点开目标档案。文件打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在第一页最上方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逐行往下看,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冻住的湖,看不出任何涟漪。档案只有四页,他逐字读了五分钟。读完最后一页,他把文件关掉,然后点开行动方案,又读了将近十分钟。

    读完之后他把电脑合上,U盘拔下来重新放回绒布袋里,绒布袋塞进茶几底部的夹层,和那部离线存储器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