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友亮那句“我马上回去”砸在我心上的瞬间,我眼眶的眼泪再也兜不住,顺着眼尾轻轻滑了下来。
我慌忙抬手擦掉,指尖蹭过眼睑,带着一片温热的湿意,语气急着阻拦,带着点委屈的执拗:“友亮,你别回来。”
屏幕那头的人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眸沉沉凝着我。
他眉峰微蹙,眼底的疲惫、愧疚和难言的酸涩,清清楚楚映在镜头里,看得我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佳佳,你还要自己扛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沙哑,满是无奈。
我抿紧泛红的唇,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牵扯到胸口未愈的伤,下意识蹙了下眉,细微的痛哼藏在呼吸里。
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被王友亮精准捕捉。
他瞳孔微微一缩,语气瞬间绷紧:“你是不是还在疼?”
我瞬间僵住,不敢再乱动,慌忙放平身子,摇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视线躲闪着落在手机边框上:
“没有,早就不疼了,我养得很好。”
谎话苍白又无力,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一旁的赵启刚始终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没有插话,没有刷存在感,只是低头轻轻拍着老太太的背,安抚着老人偶尔细碎的呢喃。
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个透明的帮忙者,从始至终,没有半分越界。
可就是这份坦荡的分寸,更让王友亮的沉默变得沉重。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薄唇微启,字字轻柔,却字字扎心:
“你出事、忍痛养伤、老太太突发状况、日夜难安。
你最难熬的这半个月,我在两百里之外,上班、加班、心安理得跟你打电话闲聊,什么都不知道。”
他垂了垂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是极致的自我苛责。
“我偷偷回来陪你过周末,自以为弥补了异地的亏欠,走的时候还满心安稳,觉得把你好好留在家里了。
结果呢?我一走,你就弄得满身是伤,独自熬完所有最难的日子。”
“不是的。”我急着打断他,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跟你没关系,是意外,我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就找别人替我尽责任?”
这句话没有半点戾气,没有吃醋的狭隘,只有浓浓的、无可奈何的失落。
他抬眼,目光温柔又酸涩,直直锁住我:
“佳佳,我不怕麻烦,不怕奔波,不怕被你拖累。
我最怕的,是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不在。是本该我守护你的时刻,身边站着别人。”
我眼泪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膝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从来没想过要让别人替代他,我只是太懂事、太逞强,只想替他守住安稳,不想成为他前路的牵绊。
“我没有。”我吸着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
“我从头到尾,只想要你。我只是撑不住了,阿姨闹得厉害,陪护吃不消不干了。
刘阿姨也年纪大了,也吃不消。文朱这几天也折腾很了,我身体疼得站不稳,是真的没办法……”
我委屈又无措,所有的隐忍、坚强、假装轻松,在他温柔的质问里,彻底溃不成军。
客厅很静。
老太太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懵懂地抬头看我,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拉住我的衣角。
赵启刚这才轻声开口,语气坦荡坦然,替我解围,也彻底杜绝所有误会:
“王行长,你别误会。我只是临时搭把手,表妹一直怕你分心,硬扛了很久。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她不会找任何人。”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分寸感拉满:
“我帮的是老人,是表妹,没有别的心思。等你们这边安稳下来,我自然就撤了。”
这番坦荡的话,没有炫耀,没有挑衅,却让王友亮的愧疚更重了几分。
他看着镜头里泛红落泪的我,眼底的冷意彻底化作柔软的心疼,声音放得极轻: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怪赵启刚。”
“我只怪我自己。”
他指尖轻轻贴着屏幕,像是隔着千里,想摸摸我的脸,动作温柔又落寞。
“怪我太远了,远到连我的女人疼不疼、难不难过,都要靠你撒谎来告诉我。”
我咬着嘴唇,哭得肩膀轻轻发抖。
“乖乖等我。”王友亮的语气笃定又坚定,褪去了所有试探和失落,只剩满满的珍视,
“工作我会尽快交接,不用你硬撑,不用你逞强。”
“这一次,换我来守着你,守着老太太。”
我望着屏幕里他认真的眉眼,哽咽着点头,喉咙堵得发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软软的呢喃:
“王友亮,我好想你。”
真的好想你,想你在我受伤疼到失眠的时候,想你在阿姨失控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想所有我独自硬扛、孤立无援的瞬间。
屏幕那头的人眼底瞬间漫开细碎的红,温柔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马上回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赵启刚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温和:“哭出来就好了,你憋太久了。”
我接过纸巾擦着眼泪,鼻尖依旧发酸,轻轻点头。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赵启刚也没有,王友亮更没有。
错的从来不是人,是隔了千里的距离,是身不由己的异地,是我们拼命互相体谅,却偏偏互相亏欠的无奈。
只是我心里清楚,等王友亮回来,这场藏在温柔里的酸涩拉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