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暗下去的屏幕,还残留着王友亮温柔又沉郁的眉眼。
我捏着发烫的机身,指尖微微发颤,眼泪停在眼眶里,却不敢再落下。
胸口的钝痛随着情绪起伏隐隐作祟,我微微弓着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呼吸。
赵启刚把温水递到我手边,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窥探,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今晚留在隔壁客房,老太太夜里要是闹,我过来。你好好休息,别再硬撑。”
我抬眼看他,喉咙还有点哑:“又要麻烦你一晚。”
“举手之劳。”他淡淡一笑,起身收拾好茶几上的药盒,
“你跟王行长好好聊聊,不用顾及我。我本来就是临时帮忙的。”
他说完,很自觉地转身走开,轻手轻脚安抚好老太太,将老人扶进卧室休息,全程避开了我的情绪死角,分寸感从头到尾没失过半分。
偌大的客厅瞬间空了下来,只剩落地灯暖融融的光,静静罩着我。
我蜷在沙发里,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王友亮最后那句话,我马上回来,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
明明是最温柔的承诺,我却心口堵得发慌。
我拿出手机,手指笨拙地敲字,删删减减,最终只发出去一句。
【友亮,你别着急赶回来,工作要紧,我真的没事了,阿姨也稳定很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立刻弹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他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这次不是视频,只是语音。
我指尖顿了顿,按下接听。
“佳佳。”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赶路的风声,还有轻微的脚步声,听得出他已经收拾东西,在匆忙赶路。
我心头一紧:“你在哪?”
“高铁站。”他语气很稳,却藏不住一丝急促,“临时改签,最近一班车,两个小时之后到你那边。”
我猛地坐直身子,动作太急,牵扯到未愈的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小声嘶了一声。
这细微的动静,被他精准捕捉。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随即,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克制的心疼:“又疼了?”
“没有。”我立刻否认,攥紧衣角,语气带着点急慌的劝阻,
“王友亮,你疯了吗?连夜赶回来,明天还要工作,你这样太累了!我真的不需要你现在回来,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你照顾不好。”
他轻轻打断我,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受伤瞒着我,老太太发病瞒着我,撑不住了只能找别人帮忙。徐佳,你还想怎么照顾自己?”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鼻尖又是一酸。
“我不是怪你。”他放缓了语气,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愧疚,
“我只是怕。我走的那天,还抱着你跟我说,再熬一熬,很快就结束异地。结果我转头一走,你一个人扛了所有苦难。”
听筒里传来高铁检票的播报声,嘈杂的背景音里,他的声音依旧清晰滚烫。
“我这几天在这边上班,每天开开心心跟你报备日常,跟你轻松闲聊,我以为我的女人在家里安稳又好好的。”
“结果你天天疼得睡不着,天天提心吊胆守着老太太,还要假装轻松哄我安心。”
我咬着下唇,眼眶又一次红了。
我以为的懂事、体谅、不拖累,在他眼里,全是让他满心亏欠的刀子。
“别自责好不好。”我软软地开口,声音带着细碎的委屈,“我就是不想让你两头跑,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可我宁愿耽误工作,也不想缺席你的人生。”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砸在我心上。
“佳佳,过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不是你一个人扛所有风雨,我一个人享所有安稳。我是你的男人,是你以后的依靠,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瞒着、怕拖累的外人。”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
“我知道错了。”我小声认错。
“你没错。”他立刻反驳,语气满是无奈,“是我太远了,是我没用。”
短暂的沉默漫在听筒两端。
我忽然想起这些天,深夜老太太哭闹不止,我浑身酸痛撑不住,坐在黑暗里偷偷掉眼泪的无数个瞬间。那时候我最怕的,就是打扰远方的他。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陪伴,从不是共享喜乐,而是分担苦难。
“乖乖在家等我。”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沉郁,只剩温柔,“不用收拾,不用强撑,躺着就好。我马上到。”
“……嗯。”我轻轻应声。
挂了电话,窗外夜色深沉,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冷冷清清。
我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心里又酸又暖。
赵启刚从卧室出来,见我红着眼眶安安静静坐着,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说了句:“他回来了也好,你终于不用硬扛了。”
我抬头看他,轻轻点头:“麻烦你这么久,等他回来,就不用你辛苦了。”
“应该的。”他笑了笑,坦荡坦荡,“你们好好聊聊,误会没有,亏欠有,说开就好了。”
是啊,没有误会,没有变心和猜忌。
只有两个相爱的人,被遥远的距离隔开,互相体谅,互相隐瞒,最后攒了一肚子,温柔又酸涩的亏欠。
而我知道,等那扇家门被他推开的那一刻,所有隐忍的委屈、疼痛、孤独,都会彻底决堤。
我们这场熬了很久的异地拉扯,终于,要落地了。
等待的这两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我没有再逞强起身收拾,乖乖蜷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
胸口的隐痛还在断断续续作祟,之前硬撑着绷住的神经,在知道他要回来的那一刻,彻底松了下来,连带着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夜里的风透过纱窗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我盯着玄关紧闭的大门,目光放空,心底又慌又暖。
赵启刚全程很识趣地待在客房,没有出来打扰我半分。
他从始至终都明白,这里的所有委屈和等待,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愫,只属于我和王友亮两个人。
凌晨一点多,别墅门口终于传来了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
很沉、很急,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攥紧了身上的毯子,指尖微微泛白。还没等我起身,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客厅暖黄的灯光瞬间落满他一身。
王友亮站在门口,风尘仆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