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的沉默像一层薄冰,瞬间压得我心口发闷。
我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把沙发靠背挡在身后,指尖攥紧了手机边角,指腹在微微泛着白。
余光里,赵启刚极有分寸地往玄关方向退了两步,整个人隐进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刻意避开镜头范围。
“没有啊。”我语速不自觉快了半分,强撑着笑意,眼神却有些闪躲,“就我和阿姨两个人,刚刚阿姨闹了一下,我在哄她呢。”
王友亮的目光没移开,黑眸沉沉的,隔着屏幕都带着一股压人的认真。他没立刻拆穿我的谎言,只是微微倾身,视线仔细扫过我身后昏暗的客厅。
“是吗。”他尾音轻轻往下落,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我瞬间就懂,他起疑了。
我的心跳乱了节拍,肋骨处的钝痛好像跟着翻涌上来,微微蜷了蜷肩膀,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刻意的撒娇,想蒙混过关:
“友亮,你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吓人家一跳。是不是工作太累,心情不太好呀?”
“我只是担心你。”
王友亮的声音放低,一字一句落进我耳朵里。
“我不在家,总放心不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这句话太直白,像一根细细的针,猝不及防扎破我一路硬撑的伪装。
我喉间一哽,鼻尖猛地发酸,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所有委屈。车祸的疼,夜里熬不住的疲惫,老太太发病时的慌乱,还有不得不麻烦别人的窘迫。
可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摇摇头,眼眶有点发烫,却硬是压下泛红的湿意,勉强笑了笑:
“能有什么事,就是日常琐事而已。你别胡思乱想啦,好好工作,等你下次回来不就知道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
老太太低低的呢喃声,赵启刚极轻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友亮显然也听见了那道不属于我和老人的动静。
他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涩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低落。
“佳佳。”他叫我的名字,语气沉了,“刚刚那个人,是赵启刚,对不对?”
我浑身一僵,连否认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我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他。
赵启刚站在阴影里,抬眼看了我一眼,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示意我,实话实说就好。
僵持了好几秒,我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
“……是。”
一个字落定,所有伪装轰然崩塌。
王友亮沉默了很久。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猜他现在一定很难受,不是生气,不是猜忌,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被替代的酸涩。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你出事了,老太太也出事了。你一个人扛不住,找了他来帮忙。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知道,对吗?”
他没有质问,没有发火。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语气,比吵架更让我心口揪着疼。
我眼眶终于控制不住红了,鼻尖一酸,声音带上了细碎的哽咽:
“友亮,我不想骗你的……可是你在外地,工作又那么忙,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冲动跑回来,怕你耽误前途,怕你两头受累……”
“所以你宁愿找别人,都不告诉我。”
王友亮打断我,语气里终于泄出一点委屈,还有浓烈的自责。
“徐佳,那是我的责任。是我该守着你,守着老太太。结果我不在,所有事,都要别人替我做。”
他眼底泛起的那点酸涩,直直撞进我心里。
我忽然就懂了,他不是吃醋沈逾,不是怀疑我变心。
他是在怪自己,怪自己缺席了我的狼狈时刻,怪自己没能护着我。
我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掉下来,吸了吸鼻子:
“我没有不要你,从来都没有。我只是……太怕拖累你了。”
“拖累?”王友亮笑了一下,笑意却格外苦涩,
“我是你男人,你的事,什么时候叫拖累了?”
他顿了顿,指尖抵着屏幕,目光牢牢锁住我:
“等我。我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