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欺卿 > 36. 第36章
    谢如锦不管不顾,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心中顿时畅快许多。末了不忘再补上一句:“景朔根本不会像你这样用药逼人。”

    孟卿脸色阴沉道:“景朔既这般好,谢通山为何会同意将你嫁于我。”

    谢如锦一时哑口无言,别过脸去,下颚却被人强行捏了回来。

    “说呀。”孟卿低声道,“因为你父亲知道襄阳王府日势渐微,如今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比不上我镇南侯府。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要学会变通。”

    语毕,下颚和手腕上的禁锢被人松开,谢如锦一下跌入床榻。

    “再者,昨日你兄长为何就那般巧合外出做事。”

    听他提及谢怀远,她心中立马联想起来,双手不由攥紧手里的被子。

    “因为他知道,比起嫁入襄阳王府,镇南侯府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孟卿道,“谢通山认可我的价值,谢怀远认可我的价值,谢如锦你当真甘心愿意嫁给一个日势渐微的王府去吗?”

    孟卿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块巨石跌入湖中,搅得她一池心水乱晃。

    “不……不是这样,我是心甘情愿嫁给表哥。”谢如锦反驳道。

    “呵。”孟卿单膝压上床榻,将人困于怀中。

    被戳中心事的谢如锦一时慌乱,竟不知如何回答,眼神不自然别开。

    “若若,承认吧。”男人的声音如蛊惑般在她耳边低吟,“你费尽心机,不过是想攀个高枝。我身份地位样貌才学样样皆为上等,比那襄阳王府不知好了多少倍。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谢如锦沉默不答。

    过了半晌,孟卿松开她的手腕拂袖而去,临了出门,甩下一句话:“你问问你的好丫环,昨夜谁给你递过水。”

    吱呀。

    门被关上,徒留她一人呆坐在床榻上。

    春莺下的药!

    昨夜她只喝过春莺的茶与孟卿的酒。不是他的话,就只剩下这人了。且昨日春莺将整个迎娶过程瞧得清清楚楚,怎会不知新郎换了人。

    思及想来,谢如锦心越来越沉,她竟不知自己养了一个白眼狼在自己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逐渐接受现实。孟卿说的没错,他的确各方面优于景朔,可她再怎么攀附权势,她也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与景朔将近二十年的竹马之情,他对她悉心照顾,她怎会没有感情。

    不知何时,眼尾已泛起湿意。

    谢如锦用力揩去泪水,对外唤道:“来人。”

    “夫人有何吩咐?”床帐外,一小丫头应道。

    “洗漱。”谢如锦掀开床帐,就瞧穿着粉嫩的小丫头已将早已备好的洗漱器具端来。

    速度之快,惹得谢如锦不由瞧上几眼。

    小丫头为人机灵,立马上前道:“夫人,奴婢唤春归。”

    清脆悦耳的声音听起犹如春天的黄莺啼叫,让她不由想起那自幼跟随自己的丫头。登时心中一阵烦闷,别过头去:“春天有什么好的?看着万物复苏,一片热闹,根里都不知烂成什么样。”

    一听这话,小丫头抬眸看了一眼,随即乖乖巧巧站在一旁,不敢搭话。

    谢如锦想了想,嘴角一动:“‘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就叫秋棠。”

    小丫头一愣,立刻屈膝行礼:“秋棠谢夫人赐名。”

    小丫头弯头低腰刹那,谢如锦注意到她唇角一抿,像是在忍什么。

    谢如锦也不在乎初到孟府需要应守礼节,直接摆起当家夫人的架子,低声道:“你不愿?”

    春归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不是不愿,而是‘春归’二字是世子所取。”

    话音入耳,谢如锦不由眼眸微眯正眼瞧上这个丫头。

    虽无过人之色,却亦有动人姿态。眼眸灵动,颇有山间黄莺之感。眉眼之间,更让她觉得十分眼熟。

    “哦,这样呀。”谢如锦唇角微勾,“能得世子赐名可是天大恩惠,春归在咱这后院中,可真是把世子放在心尖尖上。”

    小丫头身子一颤,不敢贸然搭话。

    “既然把世子爷放心尖上,要不我这夫人帮春归引荐引荐,让世子爷知晓我们院中有这么把他放心上的小丫头。”谢如锦自上而下俯视,无声冷哼自鼻间溢出,“春归,你说可好?”

    春归立刻将头压得极低,恭敬道:“夫人恕罪。”

    到底是年纪轻,谢如锦将其眼中的不情愿瞧得一清二楚,想来她是夺人所爱。

    “恕罪,恕什么罪?”谢如锦起身,若无其事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衣衫。

    里衣是上好蚕丝织制而成,摸起来光滑轻薄。外衫则是京城近日名门贵流间最流行的珍珠缎,金丝银线穿插其中,配合着南海珍珠粉末织制而成。阳光洒下,璀璨无比。

    珍珠缎她之前就想要,可是一直苦于无货。没曾想,竟在这镇南侯府碰见曾经想要的。

    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回首再看向将额头压向地面的丫头。谢如锦心中回想清晨孟卿说的话,这就是他说的镇南侯府比襄阳王府好?她连一个小小的丫头都使唤不得。

    “嗯?”到底是谢府多年的大小姐,谢如锦仅一个字,气氛陡然被压迫感包裹。

    春归咽了口水,慌忙道:“夫人愿给奴婢赐名,是奴婢的恩惠,岂可不知感恩。”

    说罢,对着地面连磕三个响头。

    响声大的她侧目看来,再一看春归抬起头时的额头已渗出红色,嘴里不住念叨:“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她眉头微皱,心中正觉这幕为何如此似曾相识,正要开口时,门却在此刻突然被推开了。谢如锦很明确自己在春归的眼中看见一闪而过的得意。

    在看清是谁进门之时,她心中已然清楚。

    这不正是谢府后宅中那群姨娘们惯用的伎俩吗?

    孟卿带着春莺踏进房门,正对上这幕,只见他神色微沉,几步踏至两人跟前。

    春归满心欢喜看着他,委屈道:“世子爷,夫人要给奴婢改名……”话未说完,就被他一个摆手打断,脸上神情颇为尴尬。

    一旁的谢如锦早已做好被其呵斥的准备,破罐子破摔。要说就说,反正现在她也没什么可怕,转身坐回床榻。

    孟卿几步跟来,先是眉头微皱,随即嘴角微抿却不说话。对着床榻的她瞧了几眼,又扫了一眼正跪在地上的那人。

    “改了什么名字?”声音不愠不火,十分平淡。

    “秋棠,秋棠!”春归立马答道。

    “嗯?为何叫这名?”声音上扬,听起来对那话题颇有兴致。

    孟卿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谢如锦的身上,可她却不急得争论,将脸撇向一旁。一副悉听尊便模样。

    “夫人说春天看着万物复苏,一片热闹,根里都不知烂成什么样。”春归一顿,小心翼翼抬眸,只瞧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唯独绯红的脸泄露少女心事。

    “可‘春归’二字是世子爷将奴婢带回后,为奴婢所取,这二字对奴婢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听听这些话,情真意切,饶是谢如锦这个旁外人都要为少女这近乎赤裸的表白所感动。竟不由真真拍起来手来,随即反应过来当下场景。侧目看向那张神色微敛的脸,她讪讪放下手,嘴角的笑意却没收住:“是我不解春风意,错认归处是时节,未料归处是人心。”

    话音刚落,孟卿薄唇抿得更紧。谢如锦也不管他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姿态十分优雅地站起身,对着春归身后之人道:“还过来伺候更衣。”

    春归原以是叫她前去伺候,动作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却不料身后有道风似的窜了出来,直奔前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来至屏风后。

    孟卿的视线也紧随她一直到屏风后宽衣解带方止,视线随之回来,盯着春归浑身发毛。他稳稳坐在床榻之上,只道一句:“跪下。”

    扑通。

    春归应声归在地上,浑身战栗。

    “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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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小心翼翼抬起,正瞧心上情郎温柔看着她,心中胆子大了些许,嘴角方要上扬,却见那人嘴唇微动,说出的话让她神色大变,满眼惊恐。

    屏风后。

    谢如锦眼角余光打量着身前这个自幼跟随自己的丫头。

    “在谢府待了多少年?”

    春莺浑身一哆嗦,手上的花扣险些没扣上,低声应答:“十二年。”

    “自你来谢府便跟在我身边,一直到现在,整整十二年。我可曾亏待于你?”

    “小姐未曾亏待春莺。”语气哽咽,“连春莺名字也是小姐取得。”

    谢如锦心中早已想明白,养不熟的人留在身边也是白眼狼,倒不如放她个自由身去。语气平淡道:“你家中老小需要你,我也不为难你,今日你就收拾收拾回你那李家沟去。”

    一听这话,春莺登时变了脸色,眼中泪流不止,抱着她大腿哭诉道:“小姐饶了春莺这次吧,春莺也是被逼。”

    谢如锦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在自己腿边泪流不止的丫头,心中没有半点动容。伸出食指轻轻将这哭着梨花带雨的脸抬了一抬。

    “小姐。”声音哽咽,着实可怜。

    “啧啧啧,春莺何时变得这般爱哭。”谢如锦唇角虽挂着笑,可眼神十分冷漠,“人没有逼与被逼,只是选择了当下最利己的而已。”

    “你既选择谢通山做你靠山。今日,你不愿回那李家沟,那就去求求谢通山给你个好归处。”语毕,谢如锦一把踢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的丫环。

    “小姐,求你别不要春莺。”春莺伸出手,努力拽着她的裙摆,“回谢府,老爷会将春莺赐给五老爷。”

    谢府谁人不知谢通山五弟是一好色之徒,房中之事兴致上来,可将人折腾的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玩腻了,更是送人卖钱。

    谢如锦神色未变,只冷声道:“松手!”

    “小姐!”春莺努力攥着自己手中最后的希望,哭道,“春莺知错了。以后小姐就是春莺的天,春莺的地,春莺的再生父母。春莺这辈子只听小姐的话,若有违此誓,春莺自当作妓,任人骑任人踏。呜呜……”

    谢如锦低眸看向她,低声道:“记得你方才所说。”

    “记得记得。”春莺用力点头,生怕谢如锦反悔。

    “卖身契现在我会帮你收好。这日后到哪儿,我可不保证。”

    “春莺会乖乖听话,小姐放心。”

    待谢如锦步出屏风时,房内已没了春归身影。唯有孟卿单膝盘坐床榻上,微眯双眼,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在右腿上。

    黑眸猛然睁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娘子这一身真真好看。”

    谢如锦眉头微蹙,问道:“人呢?”

    “谁?”孟卿明知故问。

    “春归。”

    “领罚去了。”他言简意赅道。

    饶是他这么说,谢如锦心中还是觉得哪不对劲儿。以她对这人了解,她是不信这人能这么轻松揭过这件事。

    瞳仁倏然睁大,榻前几步距离处地上一滩血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谢如锦意味深长看向榻上这人,心中戒备万分。

    孟卿似是没瞧见她面上神情,一个起身来至她身前。

    谢如锦身子下意识后退,待她回过神已离两三步远,但面上仍保持镇定。

    似是被她举止逗着,孟卿唇角挂上一丝冷嘲。对门外喊道:“进来。”

    一着鹅黄衣衫且面无表情的丫头走进,对着两人微微施礼,动作干净利落。

    谢如锦看向他,似在问这是何意?

    孟卿对着鹅黄衣衫道:“向夫人说说。”

    “奴婢唤秋棠,夫人有任何吩咐都可以交给奴婢。”沙哑的声音像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秋棠?方才她才取给春归的名字现在顶在这人头上,谢如锦心中忽然想到春归真正去处:他把春归处理了。

    思及到此,望上眼前的男人,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