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岁宴宁只是微微后撤半步,侧身让开去路。
平安嘶吼着从她身旁掠过,周身灵气化作狂暴的野兽,狠狠咬向岑瑾刚刚拼合的头颅。
“砰!”
刚粘合的颅骨再次被撞得四分五裂,浑浊的脑浆溅在地上,还未等流淌开,又卷着往脖颈处聚拢。
岑瑾复生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
短短片刻,她已在平安手中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虐杀。
就像野兽一口口撕咬你的四肢,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尽,耳边回荡着咀嚼骨肉的声音,直到彻底堕入黑暗。
岁宴宁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景象已远超血腥的范畴,她强忍不适,目光越过那片飞溅的血色,望向对面的沈栀。
沈栀半跪在地,外袍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弓弯的脊背上,原本艳红的唇瓣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般般攥着他的衣袖,瘦小的身躯绷得笔直,拼尽全力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空气中弥漫的杀戮气息几乎令人窒息,即便面对的是她深恶痛绝的变种,般般心中仍升起一种空洞的茫然。
为何变种之间也会自相残杀?
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扑面而来,她始终低着头,紧盯着脚下的土地,不敢抬眼。
“啪嗒”一声,一块带着温热的嫩红肉团掉落在她的鞋尖。
般般全身僵硬,掐紧掌心勉强压下喉中的尖叫,小心翼翼地抬脚抖落那碎肉,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岁宴宁微微蹙眉。
看来般般也快到极限了,连自己都觉得不适的画面,对初次见识变种的她而言,冲击可想而知。
必须速战速决。
她向应钰递去一个眼神,示意联手进攻。
就在下一秒,凄厉的嘶吼撕裂长空!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耳膜!
“啊!!!!”
众人齐齐捂住耳朵后退,脑仁像是被针反复搅动,阵阵眩晕袭来。
岁宴宁强撑着晃了晃头,睁眼时心脏猛地一沉。
云天倒在一边,生死未卜。
魏华皓与应钰虽面露痛苦,但神志尚存,仍有一战之力。
站在沈栀身旁的般般神情惊慌,却似乎未受这声音的影响。
想必是沈栀的防御机制将她一同护住了,这倒省了岁宴宁分心,可以专注应敌。
她的目光投向场中央被众人围住的二人。
岑瑾竟死死咬住了平安的脖颈!
她本就身形高挑,此刻微微俯身,锋利的齿尖嵌入平安纤细的脖颈,将那小小的身躯整个挂在身前,摇摇欲坠,她的脖颈被拉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显然已经断裂!
岑瑾的喉咙剧烈滚动着,贪婪地吞咽着涌出的温热血液,猩红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滴落。
下一秒,她齿间猛地发力,“咔嚓”一声彻底咬断了平安的脖颈,竟直接撕扯着皮肉咀嚼起来!
场上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她吃掉了平安的头颅、脖颈,又拆解她的四肢送入口中,最后吞噬了她的躯干。
岁宴宁浑身发冷,岑瑾体内并无器官,更没有消化肠道,她吃下的东西,去了哪里?
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破损的黑袍已遮掩不住,岁宴宁看见那曾被自己剖开的腹腔中,赫然出现了一个胎儿!
胎儿浑身浴血,蜷缩在母体之中,宛如真正的婴孩。
只是岑瑾的腹中除了这个胎儿,空无一物,没有器官,没有脐带,更没有供给营养的依托。
下一秒,她的腹部开始缓缓愈合,直至完好如初。
她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浮现出近乎常人的、满足的微笑。
“呕!”魏华皓终于忍不住,踉跄着扑到一旁弓腰干呕,可腹中空空如也,最终只呕出几口酸水。
不远处的应钰脸色惨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不轻。
异变还在继续。
霎那间,岑瑾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原本及地的长发如同活物般疯长,垂落的发丝竟拖曳到了地面数尺之外。
她忽然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双手死死捂住胸膛,凄厉的嘶吼撕裂空气:“啊啊啊啊!!!”
伴随着这声哀嚎,一颗心脏猛地破开胸腔而出,数十根粗壮的血管如铁索般缠绕其上,将它牢牢固定在胸腔之外。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晶骸,化神期变种的象征。
岑瑾吞噬了平安,一步踏入了化神境!
岁宴宁低咒一声,局势变得愈发棘手。
若只有她一人在此,区区化神期的岑瑾尚不足为惧。
但应钰等人也在此处,他们根本没有能力面对一个不死的化神期变种。
两人脸色虽惨白无比,却还是强撑着举起长剑,剑尖指向岑瑾,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这场战斗早已超越了戊级神使考核的范畴,一旦让拥有不死之身的化神境变种逃出去,只需一日,便足以让一座城镇化为焦土。
在场没有人能拦得住她,除了岁宴宁。
几个喘息之间,三人已与岑瑾交手了上百回合。
漆黑的拐杖上始终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仿佛凝成实质的杀意,一次次凌厉地穿刺、撕扯着岑瑾的身躯。
与此同时,应钰与魏华皓也催动周身灵气,剑光如潮,从侧翼不断攻向岑瑾。
可岑瑾的恢复速度快得骇人,伤口刚被破开便即刻愈合,到了最后,他们的攻击只能短暂阻滞她的行动。
纵使灵气能不断汲取,可在体内流转、凝聚再击出的过程本就极度耗损心神体力,应钰二人的脚步已开始虚浮,呼吸愈发粗重,显然已濒临极限。
岁宴宁纵身后跃,避开岑瑾凌厉的一击。
对方的攻势越来越强,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战斗中的经验,进化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这真的只是化神期吗?
岁宴宁眉头紧锁,当初的张豌豆虽濒临大乘期边缘,但主攻防御,攻击大多依赖触须,可眼前的岑瑾,无论攻防都远胜张豌豆。
难道是个体差异,导致变种能力天差地别,而岑瑾能力特殊,所以实力要强于张豌豆?
但在修炼之途上,每一个境界之间都如同隔着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化神与大乘之间的界限,当真如此模糊吗?
“这是双化神。”
岁宴宁方才躲避攻击时未曾留意方位,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才猛然顿住脚步。
“双化神?”她心头掀起一阵惊涛。
“应是因为岑瑾吞噬了平安…”沈栀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所以她的异变外貌虽然仍停留在化神阶段,但已经具备大乘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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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望向岁宴宁,“也就是说,她离彻底消散,还有一段时间。”
这意味着,他们无法依靠拖延战术等到岑瑾自行崩溃,在那之前,应钰等人必将先一步力竭而亡。
沈栀抬起头,注视着岁宴宁的背影。
你该怎么选呢?
在她前方,战场已沦为一片血狱,断裂的枝桠上挂着凝固的血痂,地面的积血踩上去黏腻作响。
岑瑾此前被平安反复虐杀,整片林地浸染在喷溅的鲜血中,她的衣袍早已被血色浸透,周身难以找到一寸干净之处。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唯有眼前这道身影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击垮。
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沈栀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她定然不愿就此落入他的算计,如他所愿,那种憋屈不甘,他再熟悉不过。
一丝隐秘的快意掠过心头,又被体内翻涌的剧痛彻底吞噬。
眼前阵阵发黑,他已分不清痛楚是源自右腿,还是早已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又反复重组,连一声痛呼都无力发出。
唯有脑海中那道声音不断回响:
“是她!是她啊!!”
是她!是岁宴宁!
右腿中的黑气对岁宴宁展现出极致的渴望,如同离群的雏鸟,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束缚,扑向母亲的怀抱。
起初只是剧痛,脑中回荡着诡异的声音,如今痛楚蔓延全身,那声音更像一道魔咒,如拉满的弓弦般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
不错,岑瑾确实是他精心挑选、暗中安排的。
渡厄作为最快能接触到变种的势力,他手中掌握着所有已知变种的信息。
然而,有两件事脱离了他的预料:一是右腿中那诡物竟完全失控;二是平安的出现。
平安与另一组的王轩,本是由负责考核的神使挑选的戊级任务目标,实力理应在考核范围之内。
如今看来,显然有人从中作梗。
而能在渡厄内部动手脚的,究竟是谁,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岁宴宁站在原地,耳边的嘶吼与撞击声仿佛被拉长、推远,逐渐模糊。
无人看见,她额头正中的皮肤泛起细微的涟漪,一缕凝练如丝的黑雾缓缓钻了出来,前端竟像有了灵智般打了个小巧的弯,眷恋地蹭了蹭她的眉心。
“去吧。”她轻声道。
下一秒,那缕原本温顺的黑雾骤然绷直,化作一柄无形的影刃射向岑瑾,“嗤”的一声轻响,没入她的眉心。
岑瑾的头颅猛地向后仰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身体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尽管事后可以消除应钰等人的记忆,但所见景象冲击越大,消除后遗留的副作用也可能越强。
为免日后留下隐患,岁宴宁决定从内部将岑瑾吞噬。
只不过,打入岑瑾体内的无相仅有一缕,若要从内部瓦解对方,需由岁宴宁亲自引导。
她心念刚动,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强大的灵气波动自身后轰然爆发!
以沈栀为中心,狂暴的灵压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
岁宴宁猛地转身,在狂乱飞舞的发丝间隙中,只见沈栀双膝跪地,头颅低垂,宽大的黑袍被自身灵气鼓动翻飞、猎猎作响。
而在他头顶上方,一柄武器正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