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没有因这一剑而流出更多血液,她的腹腔内没有内脏,如同被掏空洗净的鱼腹,只有一层泛着苍白光泽的薄膜。
岁宴宁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
岑瑾并未怀孕,这意味着他们不会面对什么来自枯髓境的新生怪物。
她本应为此庆幸,这代表她不必在沈栀面前暴露自己的能力。
毕竟,没有人愿意满足敌人的期待。
可是……
沈栀那一击威力惊人,纵然他已有所保留,岑瑾身上本就褴褛的衣物仍被震得四分五裂。
望着岑瑾如同案板上的鱼一般被剖开的空荡腹腔,岁宴宁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她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覆在岑瑾身上。
“她没有孩子。”岁宴宁对走到身侧的沈栀说道。
沈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岁宴宁转过身,牵起般般的手,低沉的声音传入沈栀耳中:“我们走吧。”
任务完成了,也该回去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沈栀的脚步声,但那声音并未跟随她们,反而向旁侧移动了些许。
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岁宴宁此刻心情不佳,既不想理会他,也不愿开口催促。
突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擦耳而过!脸颊传来一阵刺痛,余光中,一条枯败的手臂擦过她的耳侧,直向右前方的般般袭去!
岁宴宁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右手牵着般般,左手握着拐杖,瞬息之间,那根拐杖自她身后凌空而起,带着尖锐的呼啸,“唰”地刺入岑瑾的后脑,将她狠狠钉在树干上!
大脑被贯穿的岑瑾当场毙命,身体被钉在树上晃荡了几下,颅骨顺着杖身刺入的创口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浑浊的脑浆混着鲜血汩汩流下,最终“砰”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岁宴宁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栀。
这就是他的计划吗?!
被她凌厉目光锁定的沈栀面色平静,回望她的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震惊。
震惊于岑瑾的死而复生,疑惑于岁宴宁那仿佛要将他抽筋剥骨的目光。
是了,这就是他的计划。
沈栀绝不会采用两人对坐问答的方式来探究岁宴宁的净化之力,因为他心知肚明,从她口中说出的没有半句真话,即便有,也不知掺了多少水分。
这一点上,他倒是很了解她。
因此,他特意安排了今日这场精心设计的“会面”,为她搭建了一个绝佳的战场,准备了一个特殊的变种,一个迫使岁宴宁必须在他面前动用净化之力,才能终结战斗的对手。
不死。
岑瑾的能力,是不死。
岁宴宁脑中嗡嗡作响,启程前蒋昀的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响。
有些变种,会获得枯髓境赋予的“天赋”。
而岑瑾的天赋,正是不死之身,无法击杀,唯有净化。
岁宴宁唇边溢出一声轻笑,眼底一片冰冷。
沈栀,真是好算计啊!
地上,岑瑾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方才裂开的颅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那些淌在地上的浑浊脑浆竟像有了自主意识,丝丝缕缕往颅腔内钻,黏腻地爬过苍白的皮肤。
有些浆液回流得慢了,甚至未能赶在头颅完全闭合前回到原位。
岁宴宁浑身泛起一阵寒意。
掌心原本温热的触感骤然变得冰冷,般般满手冷汗,双腿一软。
岁宴宁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起护在身后。
“木卮,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异常尖锐,沈栀皱了皱眉,岁宴宁虽使唤他从不客气,但至少顾及着队友身份,言语间总还留着几分温和。
此刻这般质问,莫非…她已猜到了什么?
为稳妥起见,沈栀并未回应。
那柄漆黑的拐杖仍插在树上,杖尾剧烈震颤,自行从树干中挣脱,再次贯穿岑瑾的心脏,裹在她身上的黑袍吸饱了鲜血,色泽愈发深沉。
杀不死,真的杀不死!
拐杖再次嗡鸣着悬浮半空,杖身微颤,尾端轻摆,旋即化作一道黑影直袭岑瑾!
这一次,它表面附上了一层极淡的黑雾,无声无息,与杖身浑然一体。
拐杖接连贯穿岑瑾的腹部、胸口与头颅,她身上的致命伤,早已足够她死上十次八次。
岑瑾的实力并不强,甚至比一般变种更为迟缓。
她在痛苦中不断哀嚎,一次次挣扎站起,又嘶吼着向岁宴宁扑来。
她眼中那近乎活人的凄厉与绝望,竟让岁宴宁有瞬间的怔忡。
拐杖悬浮在她身侧,一时也未再攻击。
岑瑾嘶吼着挥出利爪,袭向岁宴宁。
她似乎并不擅长运用灵气,全凭野兽般的本能进攻,岁宴宁侧身闪避,在格挡的间隙,瞥见一旁的沈栀脸色苍白,正倚着树干大口喘息,右手死死扣住右腿。
岁宴宁第一反应是他在演戏,为了逃避她再次让他出手而演戏。
可他脖颈处青筋虬结暴起,唇瓣被咬得渗出血色,整个人犹如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
这人的演技…真能好到这种地步?
岁宴宁向般般递去一个眼色,正想让她前去查看,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惊呼与怒喝,正快速朝这边逼近。
似乎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什么。
岁宴宁一脚踹开扑来的岑瑾。
她原本打算趁沈栀不备,将无相悄无声息地打入岑瑾体内,从内部开始净化。
但若此时有外人赶来,众目睽睽之下,她反而更不能动用任何净化之力。
“快...”
“快...!”
“快跑!!!”
“岁宴宁,快跑!!!!”
是应钰!岁宴宁瞳孔骤然收缩。
不远处,三道身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跑在最前的应钰头发散乱,她挥舞着手中长剑,另一只手拼命朝岁宴宁方向挥动,嘴型不断重复着“快跑”二字。
跑?为什么要跑?
难道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他们?
突然,一道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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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的身影从应钰等人前方的密林里窜出,如离弦之箭般朝这边疾驰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留一道残影,眨眼间便逼近到百米之内。
并非应钰他们在被追赶,恰恰相反,是他们在追杀那个身影!
岁宴宁这才看清,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袄,可本该稚嫩的模样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她的胸腔被硬生生剖开,一颗裹着半透明结晶外壳的心脏裸露在外,随着奔跑的动作微微搏动。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虹彩油膜般的灵气,乍看之下如彩虹般绚烂迷人。
然而那美丽的光芒瞬息间化作夺命的利刃,直袭岁宴宁而来!
这个孩子绝非金丹期,她是化神期!
“她是我们的任务对象,根本不是金丹期,是化神期!!”
应钰的警告与凌厉的灵气攻击同时抵达。
岁宴宁侧身闪避,那道灵气擦着她掠过,直直轰向身后的岑瑾。
岑瑾的头颅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岁宴宁纵身后跃,拉开距离,皱眉朝着应钰三人的方向高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应钰已追上那个女孩,她并未使用惯用的长枪,而是手持长剑凌空劈下,剑刃撞上那层虹彩灵气,竟如两柄利刃相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我们拦不住她!”应钰挥剑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
身后的魏华皓嘶吼着补话,他脸色惨白,唇角还挂着血迹,说话时气喘吁吁,显然已拼尽全力。
“这孩子名叫平安,今年六岁,如你所见,她根本不是任务书上所说的金丹期,而是化神期!我们三人合力也敌不过她,却又怕放她离开会引发更大的变故,只能勉强周旋,本打算让一人捏碎传送珠回渡厄报信,谁知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突然发疯似的往这个方向冲来,速度极快,我们根本拦不住!”
听到了什么?
岁宴宁心头一凛,猛地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岑瑾。
她的头颅已被轰得粉碎,此刻那些碎片却在地上蠕动、拼合,顺着脖颈的断口缓缓向上聚拢。
这般诡异的场景岁宴宁早已见惯,多少有了些免疫力。
可应钰等人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三人皆是一怔,手中攻势不由得一缓,就这么一瞬间的破绽,竟让好不容易困住的平安挣脱而出!
难道是岑瑾召来的援兵?可岑瑾明明神智尽失,毫无理性可言,又怎能在这种情况下求援?
况且,她又是如何得知附近恰好有其他变种能来相助?
变种之间并非天生就存在种族共鸣,他们与普通人并无二致,只有在彼此熟识的情况下才会结伴行动,就像当初的张豌豆一家。
莫非,平安与岑瑾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平安双目赤红,脸上爬满了狰狞的血色纹路,她编着的长辫已然散乱,扑向岁宴宁的动作在视线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岁宴宁眯起眼睛,就在呼吸交错的刹那,她瞳孔微微一缩。
她在看岑瑾!
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岑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