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般般好奇地拿出长剑,在一旁模仿云天二人的招式胡乱演练,此刻正站在她和沈栀中间,与她隔了段不短的距离,恰好成了破绽。
剑风扑面,般般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她从未上过战场,也不曾使过长剑,面对如此凌厉的突袭,身体本能地僵直,动弹不得。
“般般!”
该死!魏华皓是故意的。
他定是察觉沈栀实力远超预期,绝非他们所能抗衡,这才将目标转向最弱的般般。
云天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他眼睁睁看着魏华皓扑向般般,却来不及阻拦,只能失声厉喝:“魏华皓!”
他这是要害死他吗!?
下一秒,般般只觉眼前一暗,一道高挑的身影已稳稳挡在她身前,将她完全遮住。
没人看清岁宴宁是何时动的,更没人看见她是如何移动的。
仿佛只一眨眼,她便已立于般般身前。
魏华皓瞳孔骤缩。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定着般般,眼前突然横插进一个人,让他下意识愣了一瞬,
但他攻势未收,虽然岁宴宁实力不俗,可箭在弦上,为了取胜,他别无选择。
面前女子只是静静地站在他与般般之间,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全无防御之态。
唯有一双眼睛毫无感情的看着他。
魏华皓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倾尽全力向岁宴宁劈去。
“滚。”
仅仅一字,低沉冷冽,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
魏华皓的身形骤然凝固,整个人如遭重击,像个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岁宴宁抬头看向沈栀,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多谢木公子出手相救。”
沈栀深深看她一眼,右手一挥,云天与应钰甚至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掀飞出去,撞上石壁,陷入昏迷。
场上转眼只剩岁宴宁、般般和沈栀三人。
她伸手将惊魂未定的般般拉起来,转向蒋昀问道。
“蒋昀大人,这算是我们赢了吧?”
蒋昀怔了怔,高声宣布:“第一场,岁宴宁、般般、木卮,胜!”
全场哗然。
蒋昀望着岁宴宁慢悠悠收起躺椅,又迈着闲步走到人群外侧,寻了处清静角落,重新把躺椅铺开,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
般般定了定神,连忙小跑着跟了过去。
木卮瞥了一眼昏倒在地的三人,也缓步跟了上去,默默立在岁宴宁身侧。
他与一旁的般般一立一侍,分守在躺椅两侧,宛如两尊门神。
蒋昀看着木卮的背影,不由得皱紧了眉。
他方才展现出的实力,绝非一个简单的戊级神使。
可空茧指令传来的评级数据分明又确凿无疑。
是讯息有误?可空茧执令向来严谨,又何必特意篡改一个人的评级?
这个人,到底是谁?
蒋昀深深望了眼场上晕死过去的三人,心头莫名沉了沉。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集训恐怕不会像他预想中那样平静。
他只想安安稳稳准时下值,该不会还要被迫加班吧!?
蒋昀内心哀嚎不止!
后续的对战进程极快,显然蒋昀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当场立下了好几条铁规:不准在场上闲聊拖沓,不准摆放躺椅休憩,更不准有人消极避战。
总而言之,上场即开打,打完立刻下场,节奏快得惊人。
这般高强度的对战,逼得每个人都得拼尽十成精力。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浑身酸痛、脸色发白。
而这些人离场时,只要经过岁宴宁的躺椅旁,无一例外都会低下头,狠狠剜她一眼。
为何要低头?
因为岁宴宁还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
她闭着双眼,自然接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敌意,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当天所有对战都结束,般般才轻手轻脚地摇醒她,两人一同回了渡厄一层。
沈栀正准备往床榻边走去,衣角突然被人拽住。
他皱着眉回头,就见岁宴宁仰着笑脸,眼睛亮闪闪的:“今日可要多谢木公子啦。”
沈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语气平淡:“无碍,本就是队友该做的。”
见他这么说,岁宴宁立刻顺杆往上爬:“那往后的对战,怕是还得多多仰仗木公子。”
沈栀:?
他语气平淡地反问:“我们既是队友,岁姑娘却只留我一人出手,未免令人心寒。”
岁宴宁一脸坦然:“哪里的话,木公子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再说了,我和般般不也在场上吗?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勤保障。”
“保障什么?”沈栀问。
“保障你心情愉悦!以确保更高效率地完成对战!”岁宴宁答得一本正经。
心情愉悦?他看上去很像愉悦的样子吗?
沈栀不愿再与她多言,将衣角从她手中扯回。
岁宴宁识趣地后退几步,面前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模糊的涟漪,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再无法窥探其中的动静,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沈栀终于逐渐明白,岁宴宁口中所谓“保障他心情愉悦”究竟是什么意思。
每场对战,她和般般都从未出过手。
蒋昀禁止在场上闲聊和休憩,岁宴宁也确实做到了听话的遵守规则,只是规则难免有漏洞。
规定不能闲聊和睡觉,又没规定不能吃饭!
一开始是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杏仁酥,甜香飘得满场都是,然后蒋昀又新增一条规则:不准外带吃食!
所以,她就不知从哪儿翻出些干枯树枝,干脆在场子中央支起架子,生火烤起了兔子肉。
没有外带,直接现做,这可不算违反规则!
滋滋的油花顺着兔肉往下滴,焦香混着烟火气漫开来。
他在这边辛苦御敌,再看这两人,一边盯着篝火翻面,一边还低声讨论着哪块肉烤得更嫩。
蒋昀实在看不下去,前前后后拦了好几次,却总被岁宴宁以“规则并未禁止”为由搪塞过去。
每场对战结束,他都只能被迫新增一条禁令,至今为止,专为岁宴宁设下的禁令,已累积近十条。
无非是:禁止睡觉、禁止吃点心、禁止烤肉、禁止闲聊、禁止倒立……诸如此类。
沈栀的脸色一日黑过一日。
即便障眼法中的他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笑意浅浅模样,旁人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低气压,没人敢触他的霉头。
沈栀绝非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岁宴宁将他当作通关工具,利用他通过实战考核,早已在他心底积起戾气与杀意。
他骨子里的高傲哪能容得下旁人这般轻慢。
他不是没想过摆烂,可每次他一停手,只守不攻,岁宴宁就会像现在这样:
他才稍一松懈,她便慢悠悠地从身后摸出一面皮鼓。
一面四周缀满铃铛的皮鼓!
她拎着鼓槌就敲了起来,“咚锵咚锵”的鼓声混着铃铛声震得人耳膜发颤,嘴里还时不时扯开嗓子吆喝,像个走街串巷的摊贩。
只可惜她“卖”的不是货物,而是沈栀这个人。
“走过路过别错过啊!都来瞧都来看喽!咱们木大公子的独家演出开锣咯!”她敲得兴起,嗓门愈发洪亮,“今日这场大戏,就叫《美人暴打负心汉》!”
她压根不管台下人的怨声:哪来的美人?哪来的负心汉??
沈栀那张清冷惊艳的脸,算不得美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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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负心汉,随便从对面几个对手里揪出一个凑数不就得了!
她越敲越投入,嘴里还跟着鼓点添油加醋地编起了故事,语调忽高忽低,竟真带出几分唱曲儿的韵味。
般般懵懵懂懂地学着她的动作,也跟着在一旁敲敲打打。
沈栀黑着脸,没容忍她唱几句,一招将对手轰出场外。
岁宴宁本就没准备多少唱词,见状干脆放下鼓槌,鼓了鼓掌。
这场闹剧过后,蒋昀扶着额又添了条新规:禁止在对战期间又唱又跳、喧哗造势!
沈栀实在想不通,岁宴宁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些玩意儿。
摇着扇子念诗,和般般上演“抛妻弃子”的戏码,当场表演杂技。
当然,杂技的内容,是沈栀如何以一己之力挡下三人合击,又一招将他们全数击飞。
沈栀从未如此窘迫,如此憋屈。
他对岁宴宁的杀意日渐积累,偏偏她杀不得,在这种场合下,更是伤不得。
他觉得自己快要上火,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比岁宴宁死得更早。
他放弃了,彻底放弃抵抗。
于是后面几场对战,沈栀刚一踏上场地,不等对手摆好架势,便直接出手。
几道灵气破空而去,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轰飞出场。
岁宴宁正愁不知道下场对战要整些什么幺蛾子,见此顿时心满意足,在沈栀翩然下场时,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以示嘉许。
快乐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
岁宴宁愉快地度过了这半个月,般般迷茫地度过了这半个月,至于沈栀?
岁宴宁不管,也不关心。
反正,实战第一,他们拿到了手。
而接下来,真正的考验才刚要开始。
“般般?”岁宴宁刚转回头,就见身侧的少女眼神飘移,呼吸急促。
“怎么魂不守舍的?”
“啊?”
般般像是被这声呼唤吓到了,肩膀颤了下,“姐姐,我...我就是有点担心。”
“是担心要和变种交战?”岁宴宁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姑娘的心思并不难猜。
般般用力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我从来没跟变种交战过,我怕…我怕到时候反应不过来,拖了姐姐的后腿。”
岁宴宁扑哧一声轻笑,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要说拖后腿,我这副样子才该排第一吧?”
她语气轻松,可般般却听得心头一紧。
般般明白她是在安慰自己,她比谁都清楚,岁宴宁看似温和,却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那日在石壁后,心底翻涌的恐惧几乎让她窒息,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威慑,仿佛对方体内蛰伏着一头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驯服的凶兽,一旦松了桎梏,便会掀起滔天风浪。
“姐姐才不会。”般般急忙反驳,却被岁宴宁伸手揉乱了发顶。
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让她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别瞎想。”
“不过是戊级神使考核,对战的变种等级定然高不到哪去,况且渡厄如今正缺人手,肯定会给新人准备保命的法子,不会让我们白白去送死的。”
般般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可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岁宴宁看在眼里,却没再多问。
考核结果公示的光屏上,积分排名前三的队伍赫然在目:
第一名:岁宴宁、般般、木卮。
第二名:云天、魏华皓、应钰。
第三名:李泉、李水、千奇。
李泉和李水是对孪生兄弟,她曾看过他们的对战,二人单独拿出来实力不算顶尖,可配合却默契到了极致,一人攻一人守,轮转间几乎没有破绽。
再加上防御能力出众的千奇兜底,这三人组堪称七个队伍里“攻防一体”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