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73. 请吧,木公子
    她并未征求当事人的意见,直接看向场边的蒋昀。

    “蒋昀大人,规则里应当没有明确规定,必须三人全部出手吧?”

    规则的确未曾明言,可三人为组、一对一应战本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岁宴宁此举虽未违规,却着实有些…不讲情理。

    但木卮本人都没表露出异议,蒋昀自然更没理由反对。

    “没有。”他沉声回应。

    岁宴宁立刻乖巧地拱手谢过,随即转头看向对面明显愣神的三人。

    她抬手朝沈栀的方向一引,嘴角噙着笑,狡黠道:“各位,今日的对战,便由我这位队友一人奉陪了!”

    一对三?岁宴宁莫非是疯了?

    云天心中瞬间掠过一丝窃喜。

    他们三人实力在此届中堪称佼佼,若岁宴宁不出手,拿下此战胜利简直易如反掌。

    他起初还担心木卮是某个不能得罪的关系户,但转念一想,岁宴宁那深不可测的实力,才更像是有背景的。

    她能如此随意地支使木卮,而后者竟无半分异议,俨然一副随从姿态。

    莫非,这木卮是专门为她安排进来的护卫打手?

    若真是如此,即便赢了他,也算不得得罪岁宴宁背后的势力吧?

    云天上前几步,朝木卮抱拳,语气刻意放缓,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体谅”:“既然如此,我等便得罪了,只是木公子仅有一人,我等也不好过分倚多为胜,木公子的兵刃呢?尽管取来,大可全力施为。”

    沈栀先前一直垂眸望着地面,自岁宴宁语出惊人,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视线落在那躺在椅上轻微晃动的女子脸上。

    四周剑拔弩张,鄙夷、疑惑、审视的目光交织成网,她却浑然不觉,安然得仿佛置身自家庭院,闲适得近乎招摇。

    沈栀自然不是任人拿捏之辈。

    上次在客栈被她摆了一道,他可是“铭记”至今。

    他刚要往岁宴宁那边走,一道碍眼的声音便横插过来,硬生生阻住了他的去路。

    沈栀眼底戾气一闪,几乎是本能地想挥袖将那多嘴之人轰出场外

    可手腕刚抬到半空,袖口处细密的银线刺入眼帘。

    远比他那件掠灵衣上的丝线要纤细许多,质地也寻常得多。

    此刻他不是沈栀,他是木卮。

    “说来惭愧,”强压下心头的躁郁,他声音平静,“在下因故来迟,潮汐告知戊级神使的物资已分发完毕,故而未能领取到任何武器。”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潮汐发放的物资虽不算丰厚,却胜在污染度极低、较为纯净,远比民间流通的货色精良。

    更何况,他不仅没武器,连标配的粮草饮水都未曾拿到,如今还要被队友孤零零推出来应战。

    说完,他便垂着头立在原地,不再言语。

    在旁人看来,这男子身量本不算高大,此刻低垂着头,单薄的肩线垮着,更显渺小无助,莫名勾起旁观者几分怜意。

    已有多道不满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躺椅上悠闲的岁宴宁。

    一边是临阵脱逃、优哉游哉的队友,一边是手无寸铁、孤立无援的可怜人,两相对比,愈发刺目。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岁姑娘!即便你腿脚不便,可既然入了渡厄,选了木公子做队友,就该同进同退!将他一人推出去,算怎么回事?”

    “不错!岁姑娘此举,实在有失道义!”

    听着下方七嘴八舌的声讨,岁宴宁终于慢悠悠地从躺椅上直起身。

    她指尖勾住靠背的调节扣,轻轻一扳,原本倾斜的椅面缓缓立起。

    众人口中所谓的可怜人正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讽意,落在别人眼中就是可怜哀求。

    她把玩着衣襟上的飘带,目光扫过底下义愤填膺的众人,语气轻慢:“哦?诸位这般义愤填膺,莫非是看不起我队友的实力?”

    话音未落,她眼底的散漫褪去,添了几分凌厉:“我队友,乃是整个神谴之地最强之人!你们有何手段,尽管使出来!不必留情!”

    她神色无比认真,目光灼灼,仿佛身旁站着的男人,当真是这方天地间无人能及的至强者。

    场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他是最强之人?

    那至高无上的令主大人又该置于何地?难道屈居第二吗?

    这荒谬绝伦的玩笑,没有半个人当真。

    岁宴宁终于纡尊降贵般,看向了她话语中的当事人。

    她笑吟吟地问道:“木公子实力如此强悍,想必不需要我和般般相助吧?”

    沈栀回望她一眼,语气谦和:“哪里,在下境界低微,唯恐辜负岁姑娘重托,输掉比赛,还是恳请岁姑娘能与在下一同出战,至于般般姑娘,年纪尚小,在一旁观战休息便好。”

    岁宴宁眉梢微挑,语气带着些许无辜:“护佑老弱病残,乃是人之常情,亦是美德,木公子执意要我出战,就不怕我行动不便,不慎受伤吗?”

    沈栀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岁姑娘言重了,姑娘的实力深浅,在下还是略知一二的。”

    “哦?是吗?”岁宴宁眯起眼,“我的实力,连我自己都尚未弄清呢。”

    “相反,木公子的实力,我倒是清楚得很。”

    此话一出,沈栀脸上的笑意微顿,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沈栀定然未曾料到,自己中途插队会引来如此多的关注。

    从昨日他被众人围堵便知,他这个“空降者”已勾起了无数好奇。

    人心的猜测是拦不住的。

    他们会揣测他的来意,怀疑他的身份是否与渡厄高层有关。

    倘若此刻她当众爆出他的纯净值与净化值,无疑是在人群中投下一道惊雷。

    那么在此后的一月间,他必将时刻处于无数探究与紧盯的目光之下,再无宁日。

    岁宴宁敢断定,沈栀绝不会喜欢那种感觉。

    他高居云端多年,身边自有两位执令为他挡开狂热的追随者,恐怕极少体会到底层之人对于力量的疯狂追逐与窥探。

    因此初来之时,他并未刻意隐瞒等级数据。

    而她一交代,他便也跟着交代了,反而成了她手中的把柄。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出手,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闹剧;要么,就准备迎接无数狂热的追捧与无休止的窥探。

    岁宴宁看似给了他选择,实则根本没给他留下余地。

    她了解沈栀,如同了解自己,他们都不是甘愿吃亏的人。

    她这番举动,真正的目标,是另一个人。

    下一秒,她的目光越过沈栀,落在了不远处的云天身上。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云天便再也无法动弹。

    那根本不像是一双眼睛,而是两个具有生命的纯黑漩涡,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旋转,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地吞噬进去。

    他甚至能感到某种东西正顺着她的目光爬来,冰冷地舔舐着他的神经。

    脑海中的眼瞳不断放大、扭曲,直至一只巨大的瞳仁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紧接着,自那深渊般的瞳仁之后,钻出无数暗红色的触手,布满层层叠叠、锐利惨白的牙齿。

    祂们嘶吼着、尖啸着,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湿热腥风,朝他猛扑过来!

    “嗬!!”云天猛地闭上眼,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

    “你怎么了?”魏华皓连忙上前扶住他。

    濒死的恐惧感如此真实,云天根本不敢回想。

    他一把推开魏华皓的手,惊疑不定地盯着地面。

    岁宴宁这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敢肯定,刚才绝不仅仅是幻觉!窒息感,触手逼近时黏腻湿热的恐怖触感,几乎就贴在他的鼻尖!

    想到这里,云天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冷汗浸湿了内衫。

    魏华皓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拂过,竟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岁宴宁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动用能力,她不怕被蒋昀发现吗?

    她是在威胁他?为什么!?

    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云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岁宴宁在逼他出手。

    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从她与木卮之间的对话来看,这两人绝非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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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睦。

    莫非,她是想借自己之手,教训木卮?

    可若是木卮是她的护卫,她为何不亲自出手?

    这一切都只是云天的猜测。

    但自蒋昀宣布对战开始,已过去近一炷香的时间,岁宴宁确实毫无出手的意向。

    无论她意图何在,对云天三人而言,她袖手旁观便是最好的局面。

    如此,他们便能轻易拿下这场胜利。

    魏华皓显然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因此,在云天浑身肌肉绷紧、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掌心凝聚灵气,提剑便朝木卮劈去!

    应钰看着突然发难的两个队友,先是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她咬了咬牙,也提气冲了出去。

    战局陷入了僵持。

    更准确地说,云天等人连沈栀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他依旧维持着最初的姿态,目光始终落在躺椅上的岁宴宁身上,神色淡然得仿佛周遭的厮杀与他毫无干系。

    岁宴宁对他的注视置若罔闻。

    云天似乎领会了她的意思,即便她不施压,再这样僵持下去,云天也迟早会出手,她不过是利用他对她的忌惮,提前推动了这一刻的到来。

    般般站在岁宴宁身旁左右张望,视线触及木卮的眼睛时,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这个男人实在太古怪了!

    他脸上明明挂着温和的笑,看上去对岁宴宁让他孤身迎敌的安排没有半点不满。

    可般般望着他那双笑弯的眼睛,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寒。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沉沉的戾气一部分朝着正不断发起攻击的三人,而更浓重的那部分,直直朝着躺椅上的岁宴宁。

    应钰最擅长用长枪,但为恪守渡厄的规则,也为求对战公平,她没取出趁手的长枪,只用了潮汐统一配发的长剑。

    长剑与长枪的招式路数截然不同,威力也大打折扣,是以对沈栀的主攻,便落在了云天和魏华皓身上。

    在沈栀右侧狭小的空间内,气流被急剧挤压,坚硬如铁。

    云天和魏华皓的剑锋一次次劈砍上去,刺耳的摩擦声堪比金铁交鸣,火星顺着剑锋一路溅落,在地面烧出点点焦痕。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天死死攥住止不住发颤的右手,将长剑握得更紧。

    他与魏华皓交换了个眼神,瞬间定下计策,一人正面牵制,吸引木卮注意,另一人绕后包抄突袭。

    云天掌心骤然涌起灵气,他凝神将灵气尽数注入长剑之中。

    剑身与灵气交融,发出低沉的嗡鸣。

    “喝!”他爆喝一声,长剑挟着凌厉的灵气,猛然提速朝着沈栀狂劈而去。

    与此同时,应钰似是终于摸透了长剑的用法,手腕一转,剑锋挽出一道寒光,也挥剑直逼沈栀。

    就在这攻势将及未及的瞬间,沈栀缓缓抬了眼。

    有用!

    他一定撑不住了!

    云天心中狂喜。

    他本就不信岁宴宁所说的什么木卮实力强大,不过是个戊级,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他必定是藏了什么护身宝物,才能抵挡他们的攻击。

    只要击碎那件宝物,定能将他击败!

    然而云天并未察觉,沈栀抬眼,目光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掠过他们二人,随后落向了正急速绕至他身后、意图偷袭的魏华皓身上。

    魏华皓是三人中身法最快的一个,这任务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在旁人看来,魏华皓的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

    可在沈栀眼中不过如同跳梁小丑,徒增可笑。

    岁宴宁轻笑一声,他们难道以为,沈栀的防御只限于正面?真是天真。

    只是他为何只守不攻?难道是在等她出手?

    岁宴宁瞥他一眼,那人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魏华皓的身影自她眼前掠过,再度露出后方那张波澜不惊、却惊为天人的面孔。

    霎那间,周遭涌动的气流骤然凝滞,魏华皓以一个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拧过身,剑锋直逼而来!

    他要杀我?

    不对,他的目标不是自己,是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