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瞬间就收到了回信,众人像是一直守在通讯器前,就等着她的消息。
“我在新叶城的首饰店等你,不见不散。”
“丫头,放心去做!这人间有老夫帮你守着,等你回来,老夫请你喝藏了三十年的桃花酿!”
“渡厄上下,定守好每一寸山河,静候两位主子归来。”
“甜食都给你留着,凉了我就再买,一直等到你回来吃。”
一封封回信跳出来,每一句都是祝愿,都是等待,都是毫无保留的相信。
岁宴宁看着看着,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她连忙抽了抽鼻子,抬起手,恨铁不成钢地往自己腿上捶了两下,小声嘀咕:“真是没出息!”
沈栀握住她的拳头,拉到胸口,轻轻拢住。
岁宴宁埋在他怀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等她抬起头,沈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落到山边,天边烧起一片橘红。
“想不想喝酒?”他突然问。
岁宴宁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想!”
沈栀让她在屋里等着,自己出了门。
他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回来时,两只手里拎得满满当当。
桃花酿、桂花酿、梅子酒、竹叶青、女儿红,还有几坛他叫不出名字的,只是听店家说味道好,便都买了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提食盒。
食盒一层层打开,糖葫芦、馄饨、烤串、酒酿圆子,都是岁宴宁从前念叨过的。
还有现成的桂花糕、糖糕、蜜饯,来不及现做了,他便买了现成的。
他刚把东西拎进屋,就看见岁宴宁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在屋里忙前忙后。
她从山间采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小野花,黄的、紫的、白的、粉的,围着桌子铺了一圈,又找了几只白瓷烛台,点上了蜡烛,摆在屋里的各个角落。
烛火摇曳,把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岁宴宁正踩着凳子,把最后一支蜡烛往柜子顶上放。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冲他扬了扬下巴:“怎么样?”
沈栀小心翼翼地避开桌边的小花,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好,有些哭笑不得:“天还没暗,点这么多蜡烛做什么?”
岁宴宁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他一眼,一脸嫌弃:“你懂什么,话本子里都说了,这叫烛光晚餐!你们男人啊,就是不懂浪漫。”
沈栀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被归到“你们男人”这个范畴里,顿觉新奇。
他走过去,抚上她的腰,一本正经地附和:“嗯,确实,点上蜡烛,看着更亮堂了,我们阿宁真有眼光。”
岁宴宁顿时一脸臭屁,晃了晃脑袋:“那可不!想当年我可是阅本无数,什么《霸道仙君爱上我》《冷面域主的心尖宠》《王爷的替身新娘》,里面都有烛光晚餐的桥段,每次看到那里,我都恨不得钻进书里替他们点蜡烛!多好看啊,多浪漫啊,多有情调啊!”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那些话本的烛光晚餐之后,通常还会发生一些脸红心跳的不可描述之事。
想到这里,她连忙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出去,一脸正气地在心里给自己正名:她就是单纯想喝酒!怎么了!
她想着,就伸手去抱那坛最大的桂花酿,嘴里还嚷嚷着:“沈栀!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沈栀连忙按住她的手,把那坛度数高的桂花酿挪到一边,挑了坛桃子味的果酒,给她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了杯米酒,无奈道:“好,陪你喝,先喝这个,甜,不辣嗓子。”
岁宴宁也不挑,端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桃子味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酒香,好喝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无相域时,神骨从来不许她喝酒。
当岁宴宁时,她也极少沾这东西。
所以她对自己的酒量,完全没有概念,一杯接一杯地喝,沈栀拦都拦不住,结果刚喝了三杯,她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脑袋一歪,就趴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沈栀:“……”
他凑过去看,就看见她闭着眼,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样。
脸正压在她围着桌边摆了一圈的小花上,那朵嫩黄的小花被她压得扁扁的,脆弱的花茎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可怜巴巴地歪倒在一边。
沈栀又好气又好笑,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脸抬起来,把那朵被压扁的小花解救出来,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垫在了她的脸下。
暖黄的烛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垂着,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唇瓣被酒液浸得亮晶晶的,像熟透了的樱桃,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痒。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怎么都挪不开。
心底像是有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挠着,痒得厉害。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一点点凑近,想要碰一碰那片柔软的唇瓣。
下一秒,明明已经昏睡过去的人,突然像诈尸一样,“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沈栀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后退,额头结结实实地和她撞在了一起。
“嘶!”
他捂着额头后退半步,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跳动。
岁宴宁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闭着眼,手却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脖颈,猛地一用力,就把他整个人勾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啪”一声,双手重重拍上了他的脸。
额头和脸颊遭受双重暴击,沈栀一时间不知道先护哪个。
偏生岁宴宁还不撒手,双手夹着他的脸,来来回回地揉搓,一边揉,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把他往自己跟前拽。
沈栀没办法,只能从椅子上蹲下来,半跪在地上,顺着她的力气凑近她。
脸上被她揉得火辣辣地疼,可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的情绪却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桃子酒的甜香,随着她的呼吸,一点点拂在他的脸上。
沈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喉咙干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这桃子酒就这么好喝吗?让她抱着不肯放。
他的眼神越来越黑,越来越沉,像有风暴在其中凝聚。
哑着嗓子低声哄道:“阿宁,醒醒。”
岁宴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毛扑闪了两下,入眼就是一张被她揉得微红、却依旧俊美的脸。
盛满了水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叹:“沈栀,你真好看!”
沈栀一怔,眸子深处像是有光芒流转。
他顺着她的话,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引诱,“哦?有多好看?”
岁宴宁皱着眉,像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脑袋一点一点的,含糊不清地夸:“就、就是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醉醺醺的,却每一个字,都撞在了沈栀的心尖上。
眼底笑意更深,沈栀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和她鼻尖碰着鼻尖,哑声又追了一句:“那我和方才的桃子酒比,你更喜欢哪个?”
这话一出,可真把岁宴宁难住了。
她眉头轻轻蹙起来,满脸苦恼。
十分不乐意的松开沈栀的脸颊,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清醒清醒,可刚往后仰了一点,就被沈栀攥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轻轻牵着她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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颊上蹭了蹭,哑声哄着:“别躲,先回答我。”
岁宴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
胳膊抬久了酸溜溜的使不上力气,她哼哼唧唧地晃了晃胳膊,索性顺着力道往前一扑,环住了沈栀的脖颈,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沈栀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软肉,又低头凑到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廓,不依不饶道:“阿宁,告诉我,我和桃子酒,你更喜欢哪个?”
桃子酒甜丝丝的,凉津津的,滑进喉咙里,好喝得很。
沈栀眼睛亮亮的,抱着暖暖的,会给她做雕着栀子花的桂花糕,会给她捂凉掉的果子露,也很好。
岁宴宁选不出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栀唇上。
那张唇还在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哑哑的,不知是喝酒的原因还是什么,总之她有些燥热,随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然后鬼使神差的双手捧着沈栀的脸,微微往前一凑,软乎乎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
沈栀浑身一僵,像是有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气血翻涌而上,直冲头顶。
他愣了不过半秒,立刻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心跳、视线、所有的感官,都被彼此掠夺。
岁宴宁似乎觉得自己嘴里的桃子香被人抢走了,十分不满,呜呜地哼着,拼命用想将入侵者推出去,可却被它缠得更紧,缠绵不休。
等回过神时,那些精心摆放的花被层层峦峦压倒在桌子上,变得破碎不堪。
男人眼底漆黑一片,额角的汗珠滴落,烫得她又是一阵轻颤。
“阿宁……”
岁宴宁脸颊潮红,眼里蒙着一层水汽,还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和醋意,看得沈栀又是一阵难以自禁。
她瘪了瘪嘴,眼眶越来越红,分不清是被吻的,还是醋的,委屈巴巴地质问:“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检查好几遍那个灵气囊?”
“每次检查都要半个时辰,一天三次,加起来一个半时辰都不跟我说话。”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指望那里面能再蹦出来一个我啊?”
沈栀哭笑不得,强压下心中的躁热,哑声道:“别瞎说。”
“你骗人!”岁宴宁愠怒,伸出手在他腰窝最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沈栀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岁宴宁意识都有些涣散了,只能抓着他的胳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可她还不忘警告他:“沈栀你可别跟我耍什么心眼啊,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清楚!”
沈栀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头盯着岁宴宁那双意乱情迷的眼睛,指尖顿了一下,试探道:“你知道什么?”
岁宴宁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里带着点小得意,“你是不是在我刚入渡厄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我都知道了!”她晃了晃脑袋,鼻尖蹭着他的脸颊,“我身上那件外甲,是你亲手做的!对不对!”
沈栀一怔。
他定定地看了她良久,心底翻涌的情愫尽数溃不成军,无奈又纵容地认了栽,哑声应道:“是。”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岁宴宁笑得眉眼弯弯,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回了一个湿漉漉的吻:“我也是。”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夜色漫过了山野,漫过了茅草屋,只有屋里的烛光,依旧亮着,暖融融的。
桌上的花,被碾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都碎成了一片片,散落在桌上、地上。
破碎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珠,颤颤巍巍地顺着花瓣的轮廓滑下,又引得那残存的花瓣,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