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68. 最后两道魂印
    应钰跑遍了各大城镇的潮汐驻地,从一个个驻守者手中接过了这方印鉴,送到了岁宴宁面前。

    总共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二个魂魄的印记,是这方天地最后的根基。

    “都齐了。”应钰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

    岁宴宁看着她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发酸发涨。

    “等我回来。”她听见自己说,“我们再去逛街吧,新叶城城南有个卖首饰的店,我一直想去,听说那里的首饰都镶着钻,亮晶晶的,好看得很,到时候我给你也挑一支最好看的。”

    应钰一怔,眼眶微红。

    她咬着唇,许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回了句:“好。”

    岁宴宁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才发觉脸颊有些湿润。

    沈栀站在她身边,轻轻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问:“这样骗她,好吗?”

    岁宴宁摇了摇头,反手攥住他的手。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是在骗她,我是在骗我自己。”

    她垂下头,掩住神色:“沈栀,其实我很不想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还想再看看这山河,看看这人间。春日的新叶,夏夜的流萤,秋日的红枫,冬雪的初霁,还有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店,那些冒着热气的小摊,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群。”

    “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到。”她一样一样地数,“新叶城东街的糖葫芦,西街的馄饨,南市的烤串,北巷的酒酿圆子,还有你做的桂花糕、糖糕、蜜饯、果子露...”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沈栀,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沈栀的心像被这滚烫的泪珠烫出了一个洞,酸涩翻涌而上,几乎有些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轻轻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不贪心。”他哑声道,“一点都不贪心。”

    他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你会看到的。”他说,“那些山河,那些人,那些好吃的,你都会拥有。”

    岁宴宁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沈栀抬起头,看向天边高悬的太阳。

    日光太烈,烈到眼眶深处泛起一阵热意与眩晕,天地都在这片光里模糊成了跳动的光斑。

    他在这片刺目的眩晕中垂下眼,视线转向屋内。

    那里,放着那颗从潮汐带回来的灵气囊。

    他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阿宁,该永远活在阳光下,看遍山河万里,吃遍人间百味,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

    岁宴宁哭够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

    她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闷声闷气地威胁:“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

    她顿了顿,一时想不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

    沈栀看着她眼眶通红,却偏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忍不住逗她:“就怎样?”

    岁宴宁从他怀里挣出来,双手虚虚拢在沈栀脖子上,恶狠狠地道:“就罚你今天倒立吃饭!”

    沈栀一怔,连忙举手投降:“不说,绝对不说。”

    岁宴宁这才满意,松开手,又觉得刚才的举动实在有些丢人,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拍拍衣裳,背着手往屋里走。

    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凶巴巴地补了一句:“给我忘掉!”

    沈栀站在原地,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他跟上她的脚步,进了屋。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收齐的镇域印,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二个魂印沉甸甸地堆在一处,泛着温润的微光。

    岁宴宁走到桌前,伸出手轻轻覆在上方,缓缓闭上眼。

    无相域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每一道魂印,触碰到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魂印在她的感知里稳稳闪烁,可一股突兀的空缺感突然袭来。

    像是完整的拼图缺了最关键的两块,天纲的脉络处处滞涩,根本无法形成闭环。

    她猛地收回手,神色骤变,“不对!”

    她盯着桌上的镇域印,声音发紧:“还缺两个人。”

    无相域执掌世间生灵,她说缺人,就一定缺人,没有半分错判的可能。

    沈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手,从她松松挽着的发间摘下那枚发卡。

    灵力灌入,光屏在两人面前徐徐铺展开来,他动作极快,指尖在光屏上划过,一个个名字被点亮。

    光屏接连亮起,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最左边的是张天笑,花白的胡子还沾着尘土,看见两人,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岁宴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镇域印的魂印不全,还差两个人。”

    一句话落下,光屏里瞬间一片死寂。

    张天笑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翻着手里的名册,眉头越皱越紧:“不可能,老夫亲自核对了三遍,每一个魂印都对得上。”

    应钰的声音从光屏里传来:“我跑遍了所有城镇,从驻守者手里接过镇域印的时候,也核过一遍,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二个,没错。”

    李明川点头:“我们也是。”

    季临抹了把脸,嗓音有些哑:“我这边也是。”

    空茧翻开册子,指尖快速划过一行行字迹,抬起头:“我这边名单上也对得上。”

    ......

    岁宴宁听着他们的话,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西斜,再过三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从天地深处传来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点一点挤压这个世界。

    她能听见万物生灵凄厉的哀嚎,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世界壁垒在碎裂,是天道崩塌前的最后悲鸣。

    祂快撑不住了。

    若是找不到那两个人,天纲无法生效,天道无法重铸。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没有人质疑岁宴宁的判断,他们只是不敢相信,拼尽了全力做的万全准备,居然在最后一步出了这么致命的纰漏。

    没有人挂掉通讯,光屏里的画面飞速晃动,每个人都在核对名册。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光屏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传令声。

    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凉意。

    许久,“所有城镇,三万七千六百五十二个魂印,全部核对完毕,无一遗漏,无一差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岁宴宁,脸上满是死寂与绝望。

    季临靠在石柱上,缓缓滑坐下去,她抬手捂住脸,无力道:“我们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不行吗?”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门缝的呜咽声,像极了这方天地的哭声。

    一股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悲哀,裹住了每一个人。

    张天笑猛地一拍桌子,胡须抖动,眼底赤红:“老夫不信!肯定是哪里漏了!老夫现在就带人去找!就算是把这整片天地翻个底朝天,老夫也要把那两个人找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岁宴宁身上,等着她的一声令下。

    但她的目光微微偏向一侧,落在光屏旁的铜镜上。

    那是沈栀亲手打磨的,镜面光可鉴人,清清楚楚地映出了她的样子,还有她身后站得笔直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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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衣摆静静垂着,身姿笔挺。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岁宴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和沈栀,如今到底算什么呢?

    神骨和无相域?

    好像也不是。

    他们会流血,会痛,会哭,会笑,会因为一碗小甜水开心,会因为离别难过,会有贪念,会有舍不得。

    他们有人类的身体,有人类的情绪,可他们,从来都不算在“人类”的范畴里。

    没有哪个正常人,身体里能翻涌出遮天蔽日的黑雾,能长出带着吸盘的触手,能生出好几个巨型眼珠。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

    岁宴宁的心脏猛地一跳。

    天纲要的,是这方天地里,所有生灵魂魄的印记。

    是所有活着的、有自我意识的生灵。

    她和沈栀活在这方天地里,爱着这人间,守着这山河。

    他们,难道不算是这方天地的生灵吗?

    那缺少的两道魂印,是不是……

    就是他们自己?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自己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不用找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知道缺的两个人是谁了。”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满心疑惑,却没有一个人追问。

    岁宴宁指尖一动,关掉了光屏。

    屋内重归寂静。

    沈栀在她身侧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镇域印上。

    “你的意思是,缺的那两道魂印,是我们?”

    她抬眼看向桌上的镇域印,眉眼弯了弯,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轻快:“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就率先伸出手,要往那最中间的镇域印上探去。

    手腕却被沈栀一把抓住。

    “我先。”

    岁宴宁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一起。”

    沈栀没有拒绝,两人交叠着双手按向那方镇域印。

    触碰到的一瞬间,岁宴宁感觉自己身体突然一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离出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涌进来。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地往上浮,浮到半空中,又缓缓落下。

    身边的沈栀也收回了手,显然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感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向岁宴宁,眼底带着一丝紧张:“成了?”

    岁宴宁板起了脸,皱着眉,重重叹了口气,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

    沈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出了什么差错?”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岁宴宁绷着的脸瞬间垮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骗你的!当然成了!”

    沈栀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被戏耍了。

    他又气又笑,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就往她腰侧的软肉上挠了两下。

    岁宴宁最怕痒,笑得缩成一团,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地求饶:“哈哈哈哈沈栀!我错了!我再也不逗你了!放开我!哈哈哈!”

    扒住在自己腰间作恶的双臂,岁宴宁可怜兮兮的讨饶,“我还得给大家传讯呢!别闹了别闹了,他们都等着消息呢,该急坏了!”

    沈栀这才停了手,却依旧把人抱在怀里,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啄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这次先饶过你。”

    岁宴宁红着脸从他怀里钻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把那枚发卡重新卡回发间,飞快地输入了一条讯息,群发给了所有人:

    “最后两道魂印已找到,所有魂印集齐,天纲完备,多谢诸位近日舍命奔波,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沈栀就好,愿诸位岁岁平安,人间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