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强面容因极度恐惧而扭曲,他的脖子被一只金色液体凝聚成的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提在半空,双腿无力地蹬踹。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应该在下面看戏,阅麟为什么要抓他!
他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凌厉的刃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吓得他魂飞魄散,腿间一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淌下,竟是被生生吓尿了裤子。
“岁…岁姑娘!饶命!令主!救…”方强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阅麟提着他,胳膊一伸,迎向岁宴宁抽来的一条触手!
触手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方向,擦着方强的头皮掠过。
阅麟似乎找到了新的战术,他不再主动强攻,而是拎着吓破胆的方强,慢条斯理地移动。
岁宴宁的攻击指向哪里,他就把方强拎到哪里。
战局一时焦灼,方强的求饶声无比刺耳,她盯着方强吓得涕泗横流的狼狈模样,心头的烦躁感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黑雾缭绕,对准了方强。
既然碍事,既然成了敌人手里的筹码,那就死吧。
只不过下一秒,她的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住了。
沈栀退至她身侧,对她摇了摇头。
他目光转向阅麟,声音冷冽:“阅麟,你这是在做什么。”
“为了达成殿主的夙愿,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阅麟的回答毫无情绪起伏。
“混账东西!阅麟!我□□祖宗!你放开老子!!”方强在极致的恐惧后,竟然开始破罐子破摔。
濒死的恐惧与愤怒让他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绛河那娘儿们养的一条狗就了不起吗?!她让你咬谁你就咬谁?!去你妈的殿主!去你妈的救世!都是骗子!都是…呃!!”
“咔吧。”
一声清晰而清脆的骨骼碎裂声,打断了方强戛然而止的咒骂。
他的脑袋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熄灭,被阅麟随意抛落在地,像一袋破败的垃圾。
死寂。
紧接着,是更多的惊呼与咒骂!
只见地面金光涌动,瞬间将所有主杀派成员全部包裹吊在半空,如同待宰的羔羊。
“阅麟!你干什么?!”
“放开我们!我们可是奉殿主之命!”
“救命!令主大人!岁姑娘!救救我们!”
哭喊、怒骂、求饶声混杂着更多的尿骚味,充斥了这片空地。
血腥与恶臭弥漫,令人作呕。
阅麟的声音,在一片哀鸣中清晰响起。
“主杀派诸人,对令主大人及岁姑娘多有不敬,口出污言,屡劝不改,阅麟受殿主重托,维护此地秩序,实在…难以容忍。”
他顿了顿,金色液体在半空中微微起伏,如同在酝酿判决。
“故此,阅麟只好代为处置。”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又继续道:“当然,若岁姑娘愿以救世之身,即刻随我前往潮汐,与殿主共商拯救大计,展现神迹慈心,或许这些人,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他的声音转冷,“便是岁宴宁暴戾失控,屠戮主杀派全员,抗拒救世之责,罪证确凿。”
很好。
绛河给了她两条路。
要么,她此刻“幡然醒悟”,自愿站出来,承担起所谓救世主的责任,顺从地走向绛河为她安排好的救世计划。
阅麟处决这些冒犯者,可以算作替她出气,扫清障碍,她将赢得美名与拥护。
要么,她冷眼旁观,任凭这些人在她面前被一个个杀死。
世间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她杀死了主杀派全员,她将成为神谴之地的罪人,寸步难行。
两条路,都通向绛河想要的目的地——逼她就范。
岁宴宁看着半空中那些惊恐扭曲的面孔,听着耳边的哭嚎,只觉得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我一个都不选”
话音未落。
“噗!”
血雾混合着碎肉内脏当空炸开,腥热的血雨泼洒而下,淋了下方跪坐在地的吕程满头满脸。
“啊!!!”
惊恐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一个,两个,三个……
爆裂声接连响起,如同地狱无常索命的脚步声。
残肢断臂混合着温热的血液,将土地染成刺目的暗红。
就在这时,原本被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的吕程,突然连滚爬地向前几步,朝着岁宴宁的方向跪下,声嘶力竭地大喊:“求岁姑娘救救神谴之地吧!求您怜悯苍生!只有您能结束这一切啊!”
他身后那些早已六神无主的救世派成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跟着跪下,哭喊声、哀求声汇成一片:
“求岁姑娘怜悯苍生!”
“只有您能救我们了!”
“救救我们吧!岁姑娘!”
鲜血、哀求、刺鼻的气味、一张张扭曲恐惧或狂热期盼的脸。
所有的声音、画面、气味混杂在一起,疯狂涌入岁宴宁的脑海。
她眼中的金色竖瞳剧烈颤动,周身黑雾不受控制地翻腾,隐隐有种要彻底失控的征兆。
吵。
太吵了。
像无数生锈的针扎进太阳穴。
烦。
杀了就好了。
把这金色玩意拆了,把那乱叫的声音捏碎,把苍蝇全清了。
世界就清静了。
这念头一起,立刻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
一直紧紧关注着她的沈栀,脸色骤然一变。
他看见岁宴宁身侧不知何时竟缭绕起几缕难以察觉的白雾,它们正试图钻进她的身体。
沈栀下意识伸手迅速一划,将那几缕白雾驱散。
他猛地抬头,顺着白雾飘来的方向望去。
自沼泽方向而来,一道道更加浓郁、粗壮的白雾,正如同蜿蜒的苍白巨蟒,朝着他们的位置蔓延而来!
沈栀一把握住岁宴宁的手臂,低喝道:“岁宴宁!清醒点!看着我!”
她竖瞳震颤,艰难地对上沈栀的眼睛。
“沈栀...?”她说话断断续续,显然正在与无相的吞噬本能做对抗。
白雾很快给枯槁的土地撒上一层白霜。
沈栀迅速将人打横抱起,感觉到怀里的人重量不对,他一怔,却来不及细想,带着岁宴宁朝界痕之壁疾速而去。
几乎在沈栀动身的同时,“拦住他!”空茧低喝,纯白的眼睛中,两道细细的血泪自他眼角蜿蜒流下。
哑镜头顶,巨大的字疯狂闪烁、重组,最终定格为一个古朴沉重的。
【缚】!
言出法随,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骤然降临在正要追击沈栀的金色液体之上。
阅麟身体一僵,仿佛有无数枷锁将他的身体死死禁锢在原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灼热到仿佛能焚烧灵魂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
他勉强转动身体,余光瞥向双目流血的空茧。
“阿茧,”阅麟的声音,在今晚终于出现波动,似是叹息,又似不解,“你忍心对我使用【终末之眸】?”
空茧面无表情,唯有血泪不断流淌。
“阅麟,你错了。”
空茧与哑镜,能力互补。
哑镜的【文枷】属言灵系,威力巨大但极易反噬己身,因此空茧从不允许他使用攻击性言灵,只准用束缚辅助类。
而空茧自己的【终末之眸】,一旦锁定目标超过三秒,规则判定,目标必死无疑。但此术消耗巨大,且若目标不停高速移动,追踪锁定会给他的精神和眼睛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唯有哑镜先用【文枷】束缚住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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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茧再开启【终末之眸】,才能在最短的三秒内结束战斗,将代价降到最低。
二人合力,效果远大于二。
阅麟生前只是个乙级神使,每每看到哑镜和空茧默契无间的训练配合,都会露出羡慕的神色,常挂在嘴边的话便是:“我要是有个兄弟就好了,我俩联手,说不定也能摸到超甲级的边儿呢!可惜啊,爹娘死得早,就剩我一个喽。”
那时哑镜还会顶他:“超甲级?做梦吧你,这世上真正的超甲级就我们令主一个!”
两人常为此吵得面红耳赤。
在阅麟心里,绛河殿主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沈栀再强,也无法取代殿主的位置。
如今,阅麟仍旧没有兄弟,但他有了归墟之喉,融合了数千魂力,达到了近乎超甲级的战力。
他可能真的实现了当初的戏言,只不过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代价。
一秒。
阅麟身上金光开始剧烈波动,试图挣破言灵枷锁。
两秒。
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哑镜脸色一白,头顶的【缚】字开始出现裂痕。
三秒。
狂暴的金色气浪以阅麟为中心向周遭席卷而来!
【文枷】被强行撕裂,反噬之力让哑镜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空茧更是如遭重击,惨白的双眼瞬间被鲜血浸透,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被哑镜拼死接住。
金色液体重新凝聚,他看也不看受伤的两人,就要继续追击。
哑镜扶住空茧摇摇欲坠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丹药胡乱塞进空茧嘴里。
又将他小心安置在枯树旁,扭头看向吕程,恶狠狠一脚踹在他背上。
【帮我照看好他!出了什么事,老子杀了你!】
吕程被踹得一个趔趄,脸着地啃了一嘴泥。
他懵懵懂懂地点头:“啊?哦…好好……”
哑镜顾不上多言,转身就要去追阅麟。
突然,“砰!”
又是一脚,比哑镜刚才那脚更狠,狠狠踹在吕程的腰眼上!
吕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再次重重扑倒在地。
他一直抱在怀里的木盒脱手飞出,咕噜咕噜滚在地上。
哑镜闻声转头,只见一个身形瘦小、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从旁边跪伏的人群中蹿出。
瘦小身影落地,没有丝毫停顿,一脚踩在吕程掉落的木盒上,“咔嚓咔嚓”几下,将木盒踩得粉碎。
木盒碎裂的瞬间,一丝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
远处,正欲追击沈栀的阅麟,身形猛地僵住。
“呃啊!!!”
金光中迸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金色液体疯狂闪烁扭曲,一张人脸在其中忽隐忽现。
清秀的面容因极度扭曲而狰狞,赤红双目死死盯住碎裂的木盒。
“他失控了!快跑!”
瘦小身影急促喊道,紧接着如同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朝着侧方密林窜去,转眼不见人影。
哑镜心脏狂跳,来不及思索这人的来历和意图,也顾不上去追令主了。
他一把抄起空茧,扛在肩上,也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发力狂奔!
留在这里,面对一个彻底失控的归墟之喉,绝对是死路一条!
吕程终于勉强撑起上半身,他顾不上腰间剧痛,双手颤抖着,努力去拢那些散落一地的木盒碎片,口中喃喃自语:“盒子…殿主给的盒子…对阅麟大人很重要…怎么办…”
下一秒,他突然感觉周围变得极其安静,只有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包裹着他。
他茫然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吕程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似乎想要求饶,或是解释。
“扑哧!”
一道滚烫的热流,喷溅在他脸上,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