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宁疑惑地看着他:“拔树做什么?”
沈栀目光掠过周遭的衰败景象,“你看,这里的土地已经被污染过,虽然现在净化了,但根基已坏,这棵树现在看着还好,说不定哪天就枯萎了,把它带走,种在别的好地方,你以后就还能吃到这么甜的苹果。”
岁宴宁眼睛一亮。
“好!”
几条触手灵活地缠上苹果树粗壮的树干,一阵沉闷的撕裂声响起,泥土翻涌,整棵苹果树被连根拔起,根须上还带着大团湿润的泥土和细碎的石块。
岁宴宁操控着触手,将树举到半空,随意地抖了抖。
泥土簌簌落下,夹杂着不少被震落的树叶,铺了一地。
她似乎很满意,心念一动,巨大的苹果树连同地上那堆成小山的苹果瞬间消失,被她收进了空间戒指里。
她拍拍手,转身就要往山洞方向走。
走了几步,却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上。
她回过头,沈栀正半跪在原来的位置,用手将散落在四周的泥土和树叶往深坑里推。
岁宴宁快步走回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眉头拧着,竖瞳盯着他沾满泥土的手指。
沈栀任由她拽着,解释道:“这里留下一个大坑,还有这么多新土和叶子,万一有人路过发现,很容易就联想到我们。”
岁宴宁看了看那个巨坑,眉头拧得更紧:“那你打算自己埋到什么时候?”
她话音落下,不等沈栀回答,几条触手便已蠕动着游移过来。
祂们分工明确,将散落四周的泥土和树叶推回坑中,再从附近不起眼的角落卷来颜色相近的干土和碎石,一层层覆盖上去,仔细抹平。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那个显眼的巨坑便被填得严严实实,表面与周围土地并无二致。
岁宴宁松开沈栀的手腕,一声不吭地转身就往山洞走去。
沈栀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愣愣拍掉手上的泥土,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难道是他动作太慢,让她等时间久了?
沈栀想着一会找她解释解释,刚进入洞穴,几条触手却毫无征兆地缠上他的腰身,将他绑在洞穴入口附近一块突出的岩石旁。
沈栀完全来不及反抗,试着挣了挣,触手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抬眼望向洞穴深处。
岁宴宁背对着他坐在最里面,不知在干什么。
他望着那人的背影,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无主之地的夜晚死寂而寒冷。
洞外偶尔传来风掠过枯枝的呜咽,更远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正在靠近。
沈栀蓦地睁眼。
几乎同时,洞穴深处,侧躺着的岁宴宁突然直起身,转头望向洞口的方向。
她身边的触手昂起尖端,齐齐对准了洞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令主?”洞外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
沈栀紧绷的肌肉微微一松,立刻对岁宴宁低声道:“是空茧。”
灰白色的脑袋从洞口边缘小心翼翼冒了出来。
岁宴宁瞥了一眼,重新躺了下去。
虽是深夜,空茧视野受限,但方才一瞬间隐晦的杀气,令他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是岁宴宁?她果然和令主在一起。
一点暖黄色的光芒自洞口亮起,灯光映亮了洞内景象,满地缓缓蠕动的触手,洞穴顶端悬挂的巨大平安结和两侧对称的同心结,空茧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迅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惊异,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两眼,心中便已大概猜到了情况。
岁宴宁能力失控了,既然如此,那更不能让那些人看到了。
他径直走向沈栀,视线在他腰间的触手上停留一瞬,面带询问。
“无妨。”沈栀摇了摇头,随即问,“阿镜呢?”
空茧沉默了一下,脸上罕见地浮现一丝凝重:“说来话长。”
“我与阿镜在千炉镇接到您的传讯后,立刻赶往无主之地,找到了顾公子和般般姑娘,已将他们安全带回渡厄,交由信得过的老人照料看管,我们本打算接回人后即刻前来支援,却接到季临姑娘的紧急传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季姑娘说,她与明川外出期间,过过与平安不见了,宋清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疑似被人注射了强效迷药。”
沈栀眼神一凛,他看了眼直起身往这边看的人影,问道:“绛河出手了。”
“是。”空茧点头,“对方手脚极其干净,没留下任何证据,我们无法贸然闯入潮汐要人,本想留阿镜在潮汐附近暗中监视,却没想到。”
他话头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压抑的怒气,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正往这边看的岁宴宁。
“但说无妨。”。
空茧吸了口气:“外面现在乱作一团,自那日已过去三日,除了少数保守观望外,大多数民众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岁姑娘能净化枯髓境,乃天赐救星,当奉为救世之主;另一派则坚信她能力来源诡谲,既能净化,难保不会加速异变,认定她与枯髓境本是一体,为防其成长酿成大祸,必须尽快将其诛杀。”
沈栀闻言,嘴角勾起冷笑,寒意森森:“一群汲汲营营、目光短浅的沟壑之徒,绛河利用他们做了什么?”
“推波助澜,借机行事。”
“两派争执愈演愈烈,各地冲突不断,渡厄已派出大量神使竭力压制,而就在一日前,绛河突然宣告众人,声称她曾与岁姑娘有过接触,认为岁姑娘并非嗜杀之人,并暗示,若为神谴之地众生请命,岁姑娘或许…未必不会愿意牺牲自己。”
沈栀眼神一凛。
“这番言论一出,主杀派中部分极端者,不知是头脑发昏还是另有图谋,竟指责绛河是在为岁姑娘狡辩开脱,甚至聚众攻击潮汐,暴乱虽被迅速平息,但绛河似乎因此震怒,随后她便宣布,为平息纷争,以正视听,决定将两派中颇具影响力的领头人物,送入无主之地,让他们亲自见识一下岁姑娘的能力,亲眼看看她究竟是正是邪。”
“荒唐!”沈栀冷斥一声。
空茧面色凝重:“阿镜正在设法拖延他们,但恐怕拦不住太久。”
他说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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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耳朵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脸色一变,急忙道:“有人接近!数量不少,移动很快!”
洞穴深处,岁宴宁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她自然听到了沈栀和空茧的对话,也察觉到有人正在急速靠近。
过过和平安受她牵连,绛河这是想逼她主动现身。
她手指蜷起,想起之前在潮汐闻到的被净化后的人的气息。
绛河为什么只抓他二人,却只是将宋清打晕,是认为他二人对自己来说更为重要?
还是她已经察觉过过和平安与旁人有所不同?
周围的触手尖端微微颤动,如同嗅到危险的蛇。
沈栀脑中迅速盘算:“何人带队?”
“阅麟。”
“归墟之喉?”沈栀眉峰一挑,着实有些意外,随即冷笑,“绛河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连这等保命的底牌都舍得派出来了。”
他周身气劲微震,捆着他的触手迟疑了一下,缓缓松开。
沈栀起身,却并未立刻走向岁宴宁,而是先站在洞口,散了散身上的凉气,这才抬步走向洞穴深处。
“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立刻离开。”
岁宴宁点头往外走,她此刻状态特殊,绝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洞内所有蜿蜒蠕动的触手迅速缩回她体内,沈栀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她的动作,然后,猛地定住。
之前被触手遮掩尚未注意,此刻动作间,他才赫然发现。
她的左腿重新长出来了!
长裤在之前战斗中损毁,在大腿根部断裂,使得她一截修长笔直的腿裸露在外,但那确确实实是血肉之躯。
沈栀一愣,跨步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他转向空茧,伸出手:“外袍。”
空茧立刻取出一件宽大的长袍,双手递上。
沈栀迅速将岁宴宁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又仔细为她拉上兜帽,帽檐阴影投下,恰好掩去她那双金色竖瞳。
“走。”沈栀低喝一声,握住岁宴宁的手腕。
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掠出洞穴,朝着界痕之壁的方向疾速行进。
沈栀忍不住侧过脸,看向身旁只露出一点侧影的人。
她神色平静,手腕被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没有挣开。
若是前两日的岁宴宁,沈栀觉得她可能会折断他的手腕,再顺带踹他一脚。
他低低笑了声,又很快收敛笑意。
要抵达界痕之壁,必须先穿过已被岁宴宁净化过的这片区域,包括之前与首领死战的战场,然后再穿越一片白雾浓度依旧极高的沼泽地带。
沈栀最担心的,就是经过沼泽时,岁宴宁神志不清,控制不住无相的吞噬本能,导致她的状态进一步恶化。
或许是感受到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岁宴宁突然扭过头,兜帽下,金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带着一丝疑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有些闷,但语气平静,神情也并无异样。
沈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他心下稍安,只剩一条右腿还未长出,只要再拖延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