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坠落 > 122. 性情大变
    沈栀在一片凉意中醒来。

    有什么东西,滑腻、冰凉,正贴着他的皮肤缓慢蠕动,从腰侧蜿蜒到胸膛,激起一片痒意。

    视线被什么东西遮住,不透一丝光亮,使得身体每一处的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每一寸被那物抚过的皮肤都变得异常敏感,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自己身上轻轻吸附又离开,带起一阵战栗。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唾沫,试探着喊道:“岁宴宁?”

    无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两声,仍旧无人回应。

    沈栀不由得怀疑岁宴宁将他捆在这里,自己离开了。

    可转念想到失去意识前的那幕,漫天垂落的透明触须,净化后澄澈的天空,以及岁宴宁那双冰冷非人的金色竖瞳转向他时,里面翻涌的怒意。

    再然后,便是触手不容抗拒地卷起他的腰,视野天旋地转。

    他只来得及将给空茧和哑镜的紧急传讯符扔到地上,他二人一直在千炉镇附近待命,接到讯息,一日之内必能赶到。

    有他们在,顾京墨和般般应当无虞。

    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除了冷和无法动弹,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试图挪动手臂,掌心立刻传来十分明显的按压感。

    不只是掌心,手腕、脚踝、腰身、肩颈…他整个人呈“大”字形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姿态十分不雅。

    尊贵的令主大人哪受过这种委屈,当即运转体内灵气,想要震开身上的触手,却骇然发现,周身的异变灵气竟变得异常干涸。

    如同在黏稠的沼泽地中穿行,灵气运转起来十分艰难晦涩,非但没能震开触手,反而因为强行催动,引得沈栀气血一阵翻腾,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他喘息着平复,只能无奈的开始喊她的名字。

    “岁宴宁。”

    “你在吗?”

    ......

    喉咙开始发干,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几乎就在这声音响起的下一秒,一个微凉、带着清润果香的东西,轻轻抵上了他干裂的嘴唇。

    沈栀一怔,鼻尖嗅到熟悉的甜香。

    是苹果。

    “岁宴宁?”他含着那抵在唇上的苹果,含糊地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但苹果仍旧固执地抵在他唇上,仿佛他不张嘴便誓不罢休。

    沈栀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就着那姿势咬了一口苹果。

    甘甜的汁液浸润口腔,缓解了喉咙的焦渴。

    那苹果稍稍退开一下,见他咽了下去,又凑了上来,抵在唇边。

    如此反复,直到苹果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岁宴宁。”沈栀舔了舔沾着汁液的唇角,声音低缓,“你还在生气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黏腻的触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抱歉。”

    细微的蠕动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在界痕之壁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观测机的事,是我的问题。”

    “我与绛河相识多年,深知她疑心极重,行事周密,若过早摧毁观测机,她必定会立刻启用备用机器,甚至派出更多,唯有在观测机即将运转时将其破坏,才能打乱她的节奏,争取到一点时间。”

    他顿了顿,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令他后怕的一幕。

    “后来出现的第二台观测机…我那时...”他喉结重重滚动,嗓音陡然沉涩几分,“心神不稳,未能及时察觉,是我的疏忽。”

    说完这些,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许久,他终于还是问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话:“岁宴宁,你信我吗?”

    沉默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过胸腔,带来细微的窒闷感。

    沈栀微微扯了扯唇角,说不清这抹浅淡弧度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突然,身上各处紧缚的触手开始松动,手腕、脚踝、胸膛上压制的力量逐一消失。

    沈栀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握拳,手臂恢复了自由。

    只有腰间和脚踝上还虚虚搭着一根触手,只要他动的幅度过大,便会稍稍勒紧,摆明了不让他离开。

    沈栀也没想走,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靠在石壁上。

    他摸索到眼上蒙着布料的边缘,用力一扯。

    眼前骤然涌入的光明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侧头避开。

    是阳光。

    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阳光,从洞口斜斜照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沈栀一时间怔住。

    无主之地何时有过这样干净明媚的阳光?

    她到底是净化了多么庞大的异变灵气?

    等他适应了光线,缓缓转过头,看向山洞内部。

    然后,整个人彻底僵住。

    面前,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静静悬浮,缓缓蠕动着,几乎填满了大半个山洞的内侧空间。

    黑雾旁,一根较为细小的触手正灵巧地卷着一个苹果核,似乎在犹豫该扔到哪里。

    整个山洞,目光所及之处,几乎被黑雾和蠕动的触手填满。

    祂们交织、盘绕、缓缓蠕动,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巢穴。

    没有岁宴宁的身影。

    沈栀眉头紧紧蹙起,她能力失控了?

    不对,若是失控,触手不会如此乖顺地待在洞中。

    祂们还在这里,只能证明岁宴宁也在这里,并且神志清醒。

    他想起之前她曾无声无息出现在他的密室。

    “岁宴宁,”他对着那团黑雾开口,带着哄诱:“我们能谈谈吗?出来好吗?”

    黑雾毫无反应。

    沈栀抿了抿唇,突然伸出手朝那团黑雾探去。

    “唔!!”

    腰间的触手突然收紧,随后向上蹿出勒住了他的脖颈。

    强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狠狠向后掼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

    喉中所有的声音全被尽数堵了回去,他没有挣扎反抗,只是静静任由触手缓缓收紧。

    洞外,被随意丢在地上的【神判】嗡鸣震颤,弓身微微浮空,指向洞内。

    沈栀余光瞥见,眼神一凛,【神判】极不情愿地停滞了一瞬,又“哐当”一声落回地上。

    “好吵。”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

    紧接着,洞外传来“轰”一声巨响,【神判】被狠狠击飞,不知落到哪去了。

    沈栀没心思管它,他盯着黑雾,尽管脖颈被勒紧,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但在听到那个声音的刹那,紧绷的心弦还是松了一下。

    一颗脑袋突兀的从黑雾中探了出来。

    金色的、冰冷的竖瞳,不带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色彩,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栀,像盯着自己的猎物。

    沈栀心脏一沉。

    太像了,与密室禁术法阵中勾勒出的那个身影,那股非人的神性近乎重叠。

    她似乎刚被吵醒,只露出脑袋,身体的其他部分仍隐在黑雾里。

    她蹙着眉,满眼被打扰的不悦,慢悠悠凑近有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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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模糊的沈栀,似乎在疑惑这人什么毛病,太过吵闹。

    她想了想,觉得太过话痨也不是他的错,还是控制着触手松开他。

    “咳咳!咳!”沈栀不由得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因为长时间窒息导致喉间腥甜上涌,溢出一丝鲜血。

    岁宴宁的视线落在那抹鲜红上。

    她肩膀动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最后又顿住。

    一缕黑雾从她身侧探出,如同灵活的舌尖,极轻极快地掠过沈栀的唇角,将那点血迹卷走。

    微凉湿润的触感一闪而逝。

    沈栀愣住,他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竖瞳,里面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岁宴宁的眉头蹙起,似乎对这个音节感到厌烦。

    沈栀立刻抿紧了唇,老老实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靠在石壁上,胸口起伏,沉默地看着她。

    岁宴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对他此刻的安静顺从感到满意,那点被打扰的不悦消散了些。

    她脑袋动了动,准备缩回黑雾里继续睡觉。

    “要不要在这里睡?”沈栀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岁宴宁动作停住,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沈栀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点红,避开她的视线,指了指满洞穴的触手,解释道:“这里比较软和,睡起来舒服。”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客观陈述。

    岁宴宁闻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雾,又低头瞥了一眼地面上盘绕蠕动的无数触手,歪了歪头开始思考。

    思考片刻,她似乎被更软更舒服这个朴素理由说服了。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虽然这个人类很吵,但是让他闭嘴就行了。

    沈栀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然后,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失声道:“你的腿和手臂怎么了!”

    岁宴宁的双腿自大腿根部以下,右臂自肩膀以下,全然被黑雾取代。

    随着她的走动,黑雾不断流动、重塑,透过雾气蠕动的缝隙看去,里面根本空空如也,没有血肉和骨骼。

    “啧。”岁宴宁嫌他大惊小怪,不耐烦地撇了下嘴。

    一根触手立刻卷起散落一地的掠灵衣布条,粗鲁地塞进他嘴里。

    沈栀闷哼一声,没再挣扎,顺从地咬住了布条,视线仍落在岁宴宁身上。

    岁宴宁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他旁边不远处,寻了一处触手盘绕得格外厚实绵软的地方躺了下去。

    几根细一些的触手自动蜿蜒而上,交织成一张薄毯般的网,轻轻盖在她身上。

    没过多久,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栀轻轻吐出口中的布条。

    旁边那根一直卷着苹果核的触手见状,立刻凑过来,试图把湿漉漉的苹果核往他嘴里塞。

    沈栀眼疾手快,一把捏住那触手的尖端,灵巧地打了个结。

    触手:?

    祂僵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打结的身体,顿了几秒,然后开始疯狂扭动,试图将自己解开,在旁边忙成一团。

    令人心悸的金色竖瞳合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了瞳孔非人的威慑,她面部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仔细描摹她的轮廓,眉骨,鼻梁,薄唇...

    又顿了顿,移开视线。

    不一样。

    岁宴宁闭上眼后,和阵法中那个女子的容貌差异更明显了。

    但与她以往的面容确实也有了些微小不同。

    是无相的进化反过来影响并重塑了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