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的…”沈栀声音嘶哑破碎,手忙脚乱地翻找身上所有的丹药瓶,不管什么功效,一股脑地全部掏出来,不要钱似的往岁宴宁紧闭的唇间塞。
可他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好几次丹药都从指缝滚落,掉在血污的地面上。
“吃下去…岁宴宁,吃下去…”他语无伦次,用指尖小心地撬开她的齿关,将丹药塞进去,又试图合拢她的下颌,帮助吞咽。
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猛地扯下腰封内的灵玉,五指用力一握!
“咔嚓!”
灵玉应声而碎,内部蕴藏的极为精纯庞大的纯净灵气逸散开来。
沈栀紧紧盯着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纯净灵气,一缕缕注入岁宴宁的身体。
另一边,首领虽然外表看起来毫发无伤,但之前承受的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经历了无数次酷刑,精神与意志都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混沌状态。
此刻,他看到岁宴宁的惨状,先是一愣,似乎没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倒下。
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以为那些攻击没有转移!竟然全都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他兴奋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激动而尖厉:
“她和这黑雾根本就是一体的!哈哈哈哈!真是…真是太美妙的能力了!”
“我要得到你!我一定要得到你!!”
就在这时,沈栀怀中的人,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岁宴宁的视线涣散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对上了沈栀泛红的眼睛。
她想开口说话,却没有力气,只能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无事。
然后,又艰难地扭头看向首领的方向。
别管我…继续…
沈栀心脏狠狠一揪,声音暗哑:“不行!”
他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不顾一切地引着纯净灵气往她身体里渡去。
暖流拂过,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岁宴宁近乎停滞的心跳,似乎也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微弱地搏动着。
突然!无相开始剧烈躁动!
像是被引入体内的纯净灵气彻底惊醒,祂不再温顺,不再受控,如同被侵入了领地的凶兽,发出咆哮。
“呃!”岁宴宁忍不住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痛哼。
紧接着,以她为中心,四周卷起了狂暴的气流!
像是从她身体内部疯狂倒吸而出,天地间弥漫的白雾像是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召唤,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向她涌来。
“岁宴宁!”沈栀脸色一变,撑起防御试图将她护在怀中。
但在白雾洪流的冲击下,只坚持了不到两个呼吸,便轰然破碎。
黏稠的白雾争先恐后地钻入岁宴宁的身体。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蛇在游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突然,怀中猛地一沉。
女人脸色透白,像一尊完美的玉雕安静地躺在他臂弯里,悄无声息。
“不…不!岁宴宁!醒醒!”
白雾仍旧不知餍足地钻入她的身体。
天际垂下的枯髓境触须,以他们所在之处为圆心,迅速变得透明。
整片区域的白雾被汲取一空,视野陡然清晰,露出了远处模糊的林影。
吞噬,终于停止。
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嗯。”一声极轻的吸气声,从怀中响起。
沈栀颤抖着手臂,从模糊的视线中低头看去。
黑雾从岁宴宁周身每一个毛孔中溢出,触手疯狂增殖、扭动,从数十条,眨眼间便膨胀到上百条。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眼白占据了绝大部分,在那中央,一点璀璨的金色竖瞳,如同亘古星辰,漠然地凝视着世间。
没有情绪,没有焦距。
与此同时,在她头顶上方,空间微微扭曲,三只巨眸浮现,呈三角排列缓缓轮转。
而在那三只巨眸的正中央,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一道庞大的裂隙豁然洞开!
第四只眼睛,缓缓探出。
祂比另外三只更大,竖立的金色瞳孔缓缓转动。
岁宴宁微微转动眼珠,祂也跟着转动。
她抬头,金色的瞳孔映出沈栀脸上的泪痕。
似乎并不明白平日里冷心冷清,受万人敬仰的尊贵的令主大人怎会如此狼狈。
“丑。”岁宴宁皱眉毫不留情的评价。
沈栀自记事起,听过有人骂他冷血,有人斥他自私,却从未有人说过他丑。
可他没有动怒,反而将岁宴宁深深按进怀中,颤抖着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好,是我丑。”
可岁宴宁好像仍不知足,她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沈栀的脸颊。
然后用那双非人的金瞳静静看了他片刻,起身将他推开。
黑雾缭绕,触手在她身后无声摇曳。
全新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入,世界在她眼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灵气的流动、物质的构成、生命的生长…一切清晰无比。
然后,她听到了噪声。
从不远处传来,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恼人的虫豸振翅。
在这极度敏锐的感知下,显得格外嘈杂刺耳。
她微微蹙眉,金瞳掠过一丝不悦,抬起手...
“你!”
首领死死盯着岁宴宁那双非人的眼睛,急促地说道:“你看到了吗?这股力量!你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高声喊着,试图引起岁宴宁的注意,“我来之前,听林营详细说过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但你,还有我,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外来者,是变数!”
他张开手臂,脸上挤出蛊惑的笑容:“你为什么还要帮着这些土著对付我?我们才应该是同类!联手吧!以你刚才展现的力量,加上我的力量,这个世界唾手可得!届时,你将获得远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更尊崇的地位!我发誓,我绝不会亏待你!我们将共享这一切!”
岁宴宁静静看着他。
好吵。
吵得她脑壳疼。
她闭了闭眼。
烦躁。
冰冷的、纯粹的烦躁,取代了所有情绪。
红色身影倏地模糊,下一瞬便出现在首领面前。
首领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骇然。
他本能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面前之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有磅礴的能量波动,没有骇人的声势。
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对无法理解的高维存在的本能恐惧,如同最寒冷的毒蛇,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渺小虫豸仰望苍穹巨兽,是深海游鱼窥见吞噬漩涡,是面对绝对碾压时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他还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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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他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他不能死在这!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无边的恐惧。
他眼中厉色一闪,五指成爪掏向自己的心窝!
既然拒绝他的邀请,那就去死!
只要掏出心脏,他不信这女人还能活着!
“住手!”
沈栀根本来不及思考,在首领抬手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拉弓射箭,一道流光直射首领手腕!
快!再快一点!
但是岁宴宁动作更快,修长指尖稍稍用力,将他的头颅往后轻轻一推。
“驱逐。”
她终于开口,声音空灵、平直,不蕴含任何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首领掏向心口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距离胸膛只剩半寸。
沈栀射出的流光,悬停在首领身前一尺之处。
万籁俱寂中,只有首领身后,空间如同水面般荡开涟漪,一个漩涡缓缓成型、扩大。
与之前的时空隧道不同,它内部是纯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仿佛通往虚无。
停滞解除,流光无声无息地消散成光点。
首领不敢动作,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用余光瞥向身后的黑洞。
“那…那是什么地方?!”
岁宴宁挑眉看他,像是在欣赏跳梁小丑死前的演出:“你的家乡。”
“家乡?”
首领浑身一颤。
“那里,如今应该空无一人,并且即将彻底覆灭了吧。”
“你窃取同胞魂魄,延续自身,逃避归途,现在,我送你回去。”
她的金瞳终于完全对上首领惊恐的双眼:
“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回去?回到那个已经死去、正在崩坏的世界?
不!那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恐怖!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恐惧突然僵住,眼中反而露出一种隐秘而扭曲的释然与喜悦。
首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恐惧与归乡的安宁不断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认命般的惨笑:“呵…呵呵…原来,还是逃不掉…”
岁宴宁点在他额头的手指曲起,轻轻一弹。
“噗。”
一声轻响。
首领直直向后倒飞出去,就在他的下半身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
岁宴宁金色的竖瞳,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算了。”
她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曲起的手指,倏然伸直,然后向着旁边轻轻一划。
如同裁纸一般,黑洞猛地向内闭合!
“不——!!!”
首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在黑洞边缘被硬生生拦腰截断。
只剩下腰部以下的部分,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一道透明的女子魂魄,从断躯上缓缓浮现。
她抬起头,带着一种解脱的宁静,朝着岁宴宁的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投向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
岁宴宁缓缓收回手,身周翻涌的黑雾和触手开始收敛,头顶四只巨眼缓缓淡去。
她眼中的金瞳依旧,但那股非人的漠然感似乎消退了些许,多了一丝倦意。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沈栀,在他身上略微停顿了半秒。
然后,越过他,投向远处林地边缘的某处树梢。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栀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脸色一沉。
一台观测机正浮在空中缓缓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