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魂魄呈现出年轻男子的模样,面容模糊,但能看清其魂魄躯体上,布满了与首领肉身一模一样的伤口。
魂魄无声地张着嘴,似乎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岁宴宁心头一凛。
这是怎么回事?她的攻击全部转移到了这道魂魄上?
无相对魂魄的气味极为敏锐,因此她也能认得这魂魄,正是之前数名域族之一。
若是如此…难道必须将他身上所有域族的魂魄消耗殆尽,才能对他本体造成伤害?
就在这时,原本低头喘息的首领,忽然动了!
他猛地抓住身上捆缚的触手,咧开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
“你这能力可真是好东西啊。”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道魂魄,竟顺着他的手臂,钻入了触手之中!
“唔!”
岁宴宁浑身剧震,仿佛有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她的腹部,五脏六腑被攥紧、撕扯。
她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倒,一口鲜血猛地喷溅在地。
“岁宴宁!”沈栀脸色骤变,他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而至,一把将软倒的岁宴宁揽入怀中。
她疼得浑身痉挛,额头布满冷汗,颤抖着手狠狠扯开自己腹部的衣料。
只见她平坦的小腹上,赫然出现了数个深可见肉的贯穿伤口!
位置、大小,竟与双子刃在首领身上造成的伤口惊人地相似!
只是似乎被削弱了一些,至少没有破体而出。
“攻击…先转移给魂魄承受…再通过接触…转移回攻击者…”岁宴宁忍着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声音沙哑自嘲道,“幸好…没把我扎个对穿…不然…现在就能直接…透过这洞…看到地面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沈栀声音发紧,手忙脚乱地翻出丹药瓶,看也不看,拔开塞子就往岁宴宁苍白的唇边送。
“咳咳咳…”岁宴宁被呛得咳嗽,血沫混着丹药喷出。
沈栀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声音带着强行压下的慌乱:“…抱歉。”
岁宴宁咳了几下,勉强咽下丹药。
黑雾攀上她的身体,稍稍缓解了疼痛。
她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副神情,岁宴宁心底微怔,颇有些不惯。
那双惯于藏在暗处、拨弄一切的黝黑眼眸里,此刻没有阴谋,只有猝不及防的惊慌。
“所有加注在他身上的攻击,最终都会被他转移到吸收的同族魂魄上承受,然后,似乎能通过某种接触,二次转移到我的身上。”
她喘息了一下,“刚才,他抓住了我的触手,触手与我相连,算是间接接触到了我。”
“所以,我们只能远攻,不能近身,一旦被他直接触碰到,或者触碰与我们紧密相连的灵力造物,都可能中招。”
沈栀将岁宴宁小心靠放在旁边一棵树上,替她拢了拢散开的衣襟。
手中长弓黑光流转,再次拉满,“我来。”
弓弦连震,数道流光撕裂雾气,直取首领要害!
然而,首领只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嘲讽的笑容,他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动作。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可惜…”
所有箭矢就像被一只手轻轻拨开,轨迹发生微妙偏斜,擦着他的身体射入后方地面。
“没用的。”首领啐出一口血沫,好整以暇地活动着的手臂,目光落在岁宴宁脸上,带着令人不悦的审视,“忘了告诉你们,我的族人里,有个美人儿…”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嗯,与你相比,还是差了点韵味。”
“你!”
“闭嘴!”
沈栀再次拉弓,箭矢从不同角度刁钻射去,力度更强,速度更快。
首领依旧不闪不避,所有箭矢无一例外地偏离了原本目标。
他似乎很享受他们徒劳的努力,甚至开始侃侃而谈:“那美人儿啊,从小运气就好得出奇,出生时难产,接生婆都以为没救了,她愣是自己滑了出来,三岁掉进冰窟窿,偏偏有只路过的大鱼把她顶了上来,十岁村子遭了瘟疫,全村死绝,就她一个活蹦乱跳…”
“后来啊,天崩地裂的大灾难来了,她也幸运地活了下来,幸运地遇到了我,幸运地成为了保留文明火种的薪柴之一。”
“遇到你,才是她最大的不幸。”岁宴宁冷冷打断他。
首领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狂笑:“哈哈哈哈哈!不幸?你怎知她不愿意呢?能够为族群存续奉献一切,包括这副皮囊和灵魂,是多么荣耀而幸运的事情!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
“别跟他废话!”
沈栀眼神一沉,他不再尝试远程攻击,手中长弓光华流转,形态变化,重新化为巨大的漆黑镰刀。
下一刻,他身形骤然模糊,漆黑的镰刃划破空气,拦腰横斩!
首领主动张开手臂,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镰刃结结实实地斩在了首领腰腹之间,衣袍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首领脸色苍白了一瞬,身体晃了晃。
紧接着,鲜血倒流,肌肉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他头顶,另一道半透明的女性魂魄浮现,其腰腹部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斩裂伤。
首领眼中厉色一闪,沾染鲜血的手猛地向前一抓。
“抓到你了!”
然而,他抓了个空!
黑雾在被他触碰到的一刻,骤然散开。
真正给他造成伤害的,并非镰刃,而是镰刃挥出的弧光!
“蠢货。”岁宴宁靠在树边,低声咒骂。
她话音未落,脸色却猛地一变!
刚刚因丹药压制下去的剧痛再次袭来,尤其是腹部,让她眼前一黑,没忍住又呛出一口血。
她死死按住腹部,手指颤抖地摸索。
果然,那里又多了一道狰狞的斩裂伤。
岁宴宁没有接触到黑雾,即使首领将攻击转移到黑雾里,也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她脑中混乱,剧痛却迫使她冷静下来。
不能停下!
她从沈栀留下的丹药瓶里又倒出几颗,看也不看塞进嘴里。
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栀看来的视线。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朝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有效果,消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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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眼神沉凝,握紧了镰刀。
没错,一直这样消耗他吸收的魂魄,直到最后一个,然后再杀了他!
沈栀再次挥刀上前,利用【神判】的弧光创伤首领,极力避免任何形式的直接接触。
岁宴宁操控黑雾,以各种刁钻角度为沈栀的攻击打掩护。
首领变得更加谨慎,不断试图直接接触沈栀或岁宴宁,甚至几次佯攻,实则扑向远处昏迷的二人作为要挟。
但二人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他头顶的魂魄虚影,一个接一个减少。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雾气似乎都被逸散的能量搅得稀薄了些。
终于,当沈栀再一次在首领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后。
他的身后,只剩下最后一道魂魄了。
那是一个女子,比之前的魂魄都要凝实些许,面容模糊,却依稀能辨出清丽的轮廓。
她静静悬浮着,看上去异常沉默。
沈栀的状况同样糟糕。
持续高强度的猛攻,让他脸色苍白如纸,持镰的右手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镰柄蜿蜒流下。
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虽不致命,却都在持续消耗着他的体力。
他快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岁宴宁。
从刚才开始,她就很少再开口说话。
浓郁的黑雾几乎覆盖了她的全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的眼皮合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安静得像是已经彻底昏睡过去,或者…
沈栀的心猛地一沉,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因为无相的黑雾仍附着在【神判】上,证明她的神志依然清醒,仍在竭力操控。
只是,她的状态显然差到了极点。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结束战斗!
沈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感。
“砰。”
一声轻微的、□□撞击地面的闷响,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沈栀心脏猛地一缩,霍然扭头!
原本靠在树边的岁宴宁,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一动不动。
“岁宴宁!!!”
沈栀的大脑有瞬间的彻底空白,耳边嗡鸣一片,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几乎是从空中摔落在地,身上的伤口被撕扯的更开。
黑雾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将岁宴宁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只一眼,沈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颤抖着手不敢碰她。
那根本不像一个活人的身体。
她身上的衣物早近乎支离破碎,勉强蔽体。
裸露的皮肤没有一寸完好,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
刀刺的孔洞、撕裂的斩痕、钝器撞击的瘀紫,有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边缘惨白翻卷。
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又被粗暴地擦拭过,浑身浸透了浓重的血腥气。
伤口太多,多到已经挤不出多少新鲜血液了。
她安静地倚在树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岁宴宁!”